故人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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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江河

北关实验学校   九年级一班     毕珏瑾

深夜,从朦胧的睡意中抽出身来,我猛然发现月光蜿蜒成一条银白色的小河,流转在我房间的各个角落。黑夜以其厚重粘稠在无声中将万物包裹,唯有月光下飞扬的尘埃诉说着日月和流年,其余一切都沉默着。向天边最远处望去,几乎要隐没于圆月光辉之后的层云也凝固在寂静之中。

层云之后又是什么呢?

我突然想起曾经听人说过一句话,人死后的灵魂飘荡在苍穹上,他们的灵魂在层云中注视着人间。原来那层层团聚起的云,竟也许是人类祖祖辈辈灵魂的寓所。不知为何,在这朦胧的月光中,我莫名想到那个不知名姓的老头,是否他飘荡在层云中的灵魂,在某一时刻曾无意瞥到了我,还是他的双眼永远注视着与自己生命相依存的小河。

这个疑问抛出在寂寥的虚空之中,自是无人替我作答了。然而若非要从记忆中刨根问底,也能发现几缕关于他的蛛丝马迹。

这是我七八岁时的事了。

我仍记得那时的河水澄澈如猫狗一望见底的清凉双眼,时而湍急时而柔缓的溪流之下排布着层层的卵石,洁白光滑宛如削净了皮的圆月;每一个石头中都仿佛隐藏了远古最玄妙的神话,罗列在河底狭长幽深的宇宙中,等着我们去发现和赞美。河边湿濡的泥土上生长着各种参差不齐的野草,一片清浅的绿色的湖泊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缤纷的花朵,在向外就是重重叠叠,影影绰绰的弯曲细小的树木了。小河在不算陡峭的山坡和平底间陷了下去,于是常有从两边伸扯出浓密枝叶的高大青翠的林木将河水重重遮掩。只要不是冬天,清晨的暖阳透过密布的树叶斜淌入水中,河面上漾着金粉,跳跃着绿影,透明的鱼儿像是聚成团的睡饱,一时显现,一时又消逝不见,伸手去抓时,总会从指尖溜掉。螃蟹在石头的缝隙间吐着它们的泡泡,河蚌埋头沉默在河底的细沙中,最为痴傻。用手轻轻一挖,河蚌的扇形外壳便会闪耀于阳光之下,它们的外壳上有层层彩色,只是颜色暗淡,就像用来酿酒的老旧的坛子,然而仍是我们最好得手的玩具。有时候你也会听到声声鸟鸣,或清脆宛转,或嘶哑低沉,与天地达到了最高的协奏。只听鸟语未见其踪,好像这声音是片片绿叶在低声呼唤,又或许是某位不知名的神仙在与友人对酒当歌。冬天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日暮苍山远的空寂景象了。

这河边无疑是我和同伴玩耍的最好去处。然而唯有一地是我们避之不及的禁地,那就是老头那座破败小屋的所在地。当然,这原因无非是因为老头吓人的长相:根根不服帖的头发竖在老头那颗三角形的头颅上,正如他留的极长的毛糙的胡子一般相互推挤。老头脸上的皱纹深深凹陷,使他的五官堆积在一起,界限不明。那一身衣服也许都和老头年龄相当,它们空空荡荡地挂在老头瘦下的躯干上,可能是隐藏着下面清晰凸出的骨头。

有那一次拿着爸妈给的五元钱,我们去买了几包零食,跑到河边玩。只是这次玩得太起兴,一时不慎跑到了老头家附近。我们将剩下的垃圾随手扔在河边,什么也没注意便兴冲冲地向前跑去。那几片花花绿绿的袋子一半卡在矮草之间,一半随着河水的漂流而动荡,我们还没跑几步便被一个浑浊的声音拦住去路——“嘿!过来!”——原来是老头。

我从没有听过这样严厉的呵斥,那声音似是有一种魔力,使我定定地站在原地。接着我便看见老头深处他那枯木似的手指指向那团垃圾:“是你们的不?捡起来!”这声音恰似穿透了我的魂魄,我不由己迈起一只脚,还没跨出一步——“快跑啊!”我拔腿就跑,把老头远远地甩在身后,我隐约听见老头一声叹息......

奇怪的是,那次老头给我的感觉不再是可怕,我心底还生出另一种特别的情感。

后来我听人说老头是一直在那,不知他根底,只是他对那河水看得很重,但凡有人扔一片垃圾他也要骂人家,他们好像都很不喜欢老头。再后来我听说老头死了,人们既不遗憾,也不悲伤,只是把它当作一件如午饭一般稀松平凡的事来传播,过了不久也就无人再提。唯有我,受着某种不知名的魔力吸引,随着年岁增长对老头越来越好奇。于是我去了河边,那景象还是一如往常,河水清澈透明,树木苍翠。啊!我猛然醒悟,这正是老头所坚守的。

如今我再想起老头,脑海里那句话悠悠地浮动着:这河里流的,岂止是水啊!

 指导老师:韩 

[责任编辑:张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