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重龙
年就这样匆匆忙忙的过完了,可我内心深处久久不能平复,总在年的味道里徜徉,总感觉少了点啥。没有挤的人山人海办年货的喜悦,没有蒸十几笼馒头热气腾腾的开心,没有榨油果、炸米方块、炸虾片的激动,没有烧着的柴火将锅底舔红的趣味,没有在墨一般的夜里听着连绵不绝的炮声的感慨,更没有了父亲夜半归来在树梢挂一串鸣鞭然后点燃的习惯。
同样在夜的黑暗里,我扪心自问,年味是什么?是乡愁,是思念,是感怀,是对逝去的时光的回味,仰或是对人生的喟叹,对童年岁月的回忆。
那黑色的两扇老门,门上凸起的圆疙瘩钉子,锈红了在染金黄。黑色的大门过年父亲都要刷一次漆,把大门拾掇的光鲜明亮,就跟过年我们都要穿新衣服一样,给门也要穿新衣服。门两边都要贴上秦琼和敬德的画像,农村叫门神,他不同于钟馗的毛发刚烈和面目峥嵘,秦琼敬德的画像总是慈眉善目,又英武强健。
过年贴对联,父亲都要自制浆糊,把面粉和在一个长柄的炒勺里,搅拌均匀,在火上烧烫,这在农村就是上好的浆糊,用棍子或者筷子粘一些,滚轴一般刮在对联的后面。端起凳子,分好上下联。从上往下贴,贴好后,用笤帚从上往下扫一遍,就粘贴瓷实了。只是过一段时间,就会发现,猛烈的风会把对联撕裂,撕成一溜溜,年关也就在对联的逐步缺失中散去。
父亲不在后,回家的次数渐少,逐年感到年味的稀释,乡村的寂寥,村里人丁稀少,更是让人怅然若失。村道上总是空荡荡的,偶尔有三五成群的狗在游荡,那种童年村里到处是娃的情形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在遐思,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没有节日,没有人,没有活着的动的东西,没有生灵。只有苍寂的山梁、幽幽的深谷,一望无际的荒凉。哪里会有这样安宁的去处?火星上,红色的土壤,飞沙走石一样的风暴。还是昆仑山上,白雪掩盖了世间所有一切,寂寥,空旷,静谧。月球背面,黑色的,极度安静的,可以倾听宇宙的声音,只有玉兔号月球车的足迹,预示着这个月面还有意义。
世界有了人,才赋予世界的含义。人给山写出了诗,赋予了山的含义。过客文化造就了商於古道,也浸润着商洛文化。南朝梁何逊《拟轻薄篇》:“鸟飞过客尽,雀聚行龙匿。”李白的《将进酒》中“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人类在历史前进的风尘中,留下自己的足迹,才赋予社会和生命的意义。他们在生命、感慨、思索、顿悟中,赋予了时代含义。
我们的春节,有对联,有门神,有福字,有彻夜的鸣鞭,有璀璨夺目的礼花,有压岁钱,有热闹的聚会,有父母的陪伴,春节才有意义,有感觉,有存在感。看春节晚会,吃美味零食,阖家大小聚在一起,这或许就是过年的年味。
“爆竹声里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宋朝的王安石在《元日》里贴切的描述,现在的西安,也是万物复苏,刚刚过完年,年味还未散去,公园里、田野里、马路边,到处都是春的绽放,春姑娘在不知不觉中就来到我们身边,甚至可以想象,梅花在绽放,迎春花笑弯了腰,各种树上嫩芽尖尖,过几天就是百花齐放,莺歌燕舞了。
我们该组队居家春游了,年味慢慢散去,一年之计在于春,我们开始计划着今年的各种工作、学习、事业发展的事项了。可是年味的浅淡总是久久环绕,难以消散,对少时孩提时代的怀念更欲弥深。
我做了一首小诗《过年》:“最爱儿时除夕夜,一挂鸣鞭挂树梢。噼里啪啦屋梁动,细听谁家炮声高。”我用这首小诗来怀念曾经的年味十足,我们年年期盼过年的心境。
现在的年,没有了炮声,没有了压岁钱,没有榨油果,就剩下贴对联,家庭聚餐。聚会成为主流,成为时尚,成为仅能撑起年味的唯一佐料。
真的怀念八九十年代儿时的过年,爆竹声,一地的红色炮皮,几块钱的压岁钱,懒洋洋起床煮饺子,走门串户、拜亲访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