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一匹悬崖上的野马。
多年前,他对一个和他一样有着电影梦的电视台朋友说他要拍一部电影,消失一年后,朋友就从报纸上看见他的《定军山情歌》在加德满都的山地电影节上获奖。
正是这部电影,开启了陈非的电影人生。
时光比历史的脚步还要快速,栖居西安一晃就是20多年,他却对西安知之甚少。
陈非祖籍安徽安庆。但当他的《西安传》节选发表在媒体上时,一些老作家当着他的面“厉声”道:“《西安传》应该由我来写!”
而那些老作家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陈非已经拍过大型纪录片《老秦人》,只是后来迫于资金不足等压力至今尚未完成。对西安的很多地方和人他早已用镜头画面写过。
陈非一直用不同艺术形式致力于“讲好中国故事”,他的散文集《在陕南发现中国》,用优美的文字,以“我”的走访为线索,用讲故事的方式整理整合串起了陕南民歌,厘清其来龙去脉,挖掘历史、民俗,丰富民歌文化,写出了陕南的壮丽与趣味,陕南人的浪漫多情,勤劳淳朴,展现了民族的精神风貌。
只因央视一个朋友提议他可以写《西安传》,很少关注历史题材的他,立即开始着手写作事宜。
一个导演心中的西安,它不是冰冷的建筑,枯燥的历史,而是融入了他自己的城市生活经验、观察体悟,他自身和历史人物的温度。面对浩瀚的资料,沿袭他一贯的从“我”的角度出发,从一个小的点切入,用诗意的笔调娓娓道来,还原了城市的初步形成,建筑设计落成、发展变迁,以及历史的血雨腥风,盛世繁华,兴衰变化,给城市传带来不同程度的个性化色彩。
在现有的城市传中,几乎没人像陈非那样进行大量的田野调查,并将其融于作品,在尊重历史的情况下,还在个别含混无解之处大胆合理想象推论,突出传记故事性,画面感、亲临感,并不展开评论,就像电影一样“雕刻时光”,让读者自己体悟感悟,让一千个读者有一千座西安城。
城市总是在不断毁灭和重建中往复,滚烫的生活却一直在延续。前赴后继的征服者,他们来了一波又一波,就像平原上的薄雾一样,生活一段时期后,留下一些城墙、高塔以及寺庙,他们就消失了。这些沉默的建筑却带着记忆,在天空、大地和星辰下,慢慢退隐,退隐到了诗词歌赋和继承者的思想中和血脉里,渐渐沉淀为一座城池的个性与风貌。西安,首称“镐”,源于第一个在西安建都的西周。
在陈非的娓娓述说中开始了西安的城市之光。
这本书延续了他结构宏大,构思巧妙的写作特点,但比起之前的写作,史料更加扎实,语言也更进一步,该有气势之处气势宏大,该准确的地方准确,能文学化之处诗意唯美,避免生硬的资料堆砌吓跑读者。他抓住事物的本质和闪光点,从蓝田1964年的那场雨开始写蓝田猿人的发现,让枯燥的历史展现出波诡云谲、偶然的必然,并变得趣味横生,吊足读者的好奇心。
关于秦腔的他是这样表达的:“远在长安的秦腔起于西周,成熟于秦,据说秦穆公很喜欢听歌谣和传说,有个天水的送马人禺餮,把天水民间的一位说唱人带到了国都,秦穆公听了很高兴,并且经常让他说唱。也有传说秦始皇的先祖当年在甘肃天水一带养马时就常常哼唱这种民间小调‘秦腔’。他称帝之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之后为了更好地传达他的旨意,便采取了这种形式,在纸张还没发明,书写只在皇家和贵族之间被使用的时代,说唱作为一种工具,更为直接和容易执行和传递他的意思。”
陈非从秦岭南穿过长长的隧道,来到秦岭北的西安,经常以南方的轻盈为标准来打量西安,因此在写这本书之前的多年,他都从未能理解和爱上西安,但当他完成西安的书写后,对这座伟大的城市就有了深刻的理解,心生敬畏,如他书中所写的那样:
“许多人在一座城市出生,甚至度过一生,对自己的城市和它的历史却知之甚少。那些被淡忘的历史就像是一条曾经从城中蜿蜒而过的河,虽然已经干涸,甚至被楼宇的地基掩埋,但它曾生动地流过,并将继续流下去——只要我们愿意在夜深时重新倾听这些来自历史深处的涛声。”
跨越时间长河的《西安传》,记录了西安的前世今生,令我们对西安、对中国文化那隐藏在血脉里的爱,豁然明亮,对千百年来的祖先的敬意,文化自信有了现实的基点。
读了这本书,有一种来“中国人的祠堂”的冲动,想要了解中国文化的外国人,也会心生好奇和向往。
(作者 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