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多来，洛南县保安镇鱼龙村59岁的志愿者王顺智，每日奔波为村民送上热腾腾的爱心餐。图为王顺智在盛饭（资料照片）。 本报记者 李旭佳摄
10月9日，西安市工会老年护理院内，24岁的养老护理员李丹陪伴老人进行康娱活动。 本报记者 杨小玲摄
本报记者 杨小玲 李旭佳
金秋十月，敬老爱老的暖意洒在三秦大地。在养老护理一线，有这样一群人，他们岗位不同、职责各异，以专业守护老人的健康，用爱陪伴老人走过无数个日日夜夜。
翻身叩背间，是朝夕的守护
10月9日，西安市工会老年护理院，老歌回荡在走廊里。一间失能老人病房内，24岁的养老护理员李丹微微弯腰，双手稳稳托住老人的肩与髋说：“奶奶，咱们翻个身啊，这样会舒服点。”
今年是李丹扎根养老护理一线的第3年。从老年保健与管理专业毕业后，她手持养老护理员、老年人能力评估师、健康管理师3本专业证书，投身养老服务一线。
翻身叩背、精准鼻饲、昼夜巡查、安抚情绪波动的长者……这些细碎重复却至关重要的工作，构成了这位00后养老护理员的日常。
不同于多数新人循序渐进的成长节奏，李丹的职业起点便直面挑战。入职之初，她接手认知症老人照护工作。认知症老人记忆错位、情绪多变，没有固定的护理模板可循，照护难度大。
为走进老人内心，李丹用心记下每位老人的经历、爱好与生活习惯，捕捉每一位老人细微的情绪变化。
退休教师赵爷爷常出现短暂记忆缺失的情况，总会望着她茫然发问：“你是谁？”每当这时，李丹便轻声回应：“赵爷爷，我是您的学生，今天来看您啦！”一句简单的话语，很快就能抚平老人的不安。遇到情绪激动的老人，她会用手摇铃、老歌、旧照片等唤起老人的记忆。
日复一日的陪伴与疏导，让年纪轻轻的李丹练就了出色的观察力、情绪承载力和应急处置能力。
在认知症专区沉淀一年多后，李丹轮岗至失能老人照护岗位。12小时两班倒，是她的工作常态。
“夜班两个人搭档，全程丝毫不敢松懈。”李丹坦言。她所在的楼层有20多位失能老人。老人们大多常年卧床，按照照护规范，每两小时就要完成一轮全员查房、翻身、叩背、调整睡姿……一轮护理至少需要半小时。往往刚完成一轮，下一轮工作便接踵而至。
“让我们欣慰的是，院里所有长期卧床的老人身上从未出现过一处压疮。这得益于我们创面护理小组的悉心护理。”李丹语气里满是自豪。
做好基础护理之外，李丹格外关注老人的精神世界。工作之余，她主动钻研康养文娱技能，配合康复师以及阿尔茨海默病照护小组开展特色活动，将园艺种植、芳香疗法、怀旧疗法融入日常照护，让安静的房间多了生机与暖意。
护理路上，挑战始终相伴。让李丹印象最深的，是一位从ICU转来、需要24小时戴呼吸机的奶奶。接手之初，呼吸机的精细化操作难住了她。不过，李丹迎难而上，向医护团队请教、跟着设备厂家学习、利用休息时间反复实操，很快便熟练掌握全套流程：添加蒸馏水、核对水位线、调节氧流量、拆装面罩、检查气密性……老人家属从最初的忐忑，慢慢变成放心托付，认可了这位00后护理员。
从业3年来，有无数个温暖的瞬间支撑着李丹前行。周奶奶因骨折卧床。起初，老人对年纪轻轻、身形瘦弱的李丹有所抗拒。为此，李丹反复打磨翻身技巧，结合老人伤情和疼痛耐受度调整姿势，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一点点打消老人的顾虑。
经过朝夕相处，周奶奶认可了这个小姑娘。每次护理结束，周奶奶会把家属送来的面包塞给她，不收下就不让李丹离开：“必须拿着，吃胖些，脸圆圆的才好看。”这份偏爱让李丹真切体会到，养老护理不仅是一份工作，还是双向奔赴的温暖。
深耕专业，终有回响。凭着踏实肯干的态度和钻研的韧劲，李丹迅速成长为院内青年骨干。去年，她首次参加西安市养老服务人才职业技能竞赛，取得二等奖的好成绩。今年，她再战省级赛场，一举夺得陕西省民政行业职业技能大赛养老护理员赛项一等奖，用实力展现了新时代00后养老人的专业力量。
李丹以专业立身、以温柔相伴，在老人床边默默守护，让青春之光照亮桑榆晚景。
推揉拿捏时，是专业的关怀
护理院的悉心照护托举长者晚年生活，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康复室内，另一双年轻的手正努力帮老人找回身体力量和重获行动的希望。
10月12日，西安高新区新理城综合养老服务中心康复室内，25岁的康复治疗师刘一航掌心稳稳贴住老人的肩膀，指腹顺着肌肉线条轻重交替地按揉推拿。“爷爷，放松，肩膀别绷着。坚持10来天，就能感受到变化。”他一边微调手法，一边轻声叮嘱。老人微微点头，跟着他的动作，一点点放松紧绷僵硬的肩颈。
2021年，刘一航从安徽医科大学临床系康复治疗学专业毕业，先在一家医院的康复科完成实习，之后选择走进养老机构，专门为老人做康复治疗。
推拿、按摩、红外理疗、中频电刺激……是这间康复室的日常。“大家总觉得‘促进功能恢复、提升肌力、改善循环’这些术语很专业，其实这些都关乎老人的日常生活：能不能自己端起饭碗，可不可以不用人搀扶从床上坐起来，能不能挪到窗边晒晒太阳。这就是我们做老年康复的意义。”刘一航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
刚入行时，他一味靠蛮力。“那时候，一天推拿两三个小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刘一航回忆。偶然间，他联想到自己学钢琴的经历，豁然开朗：发力要有轻重，不能死拼力气。他重新打磨手法，从“硬使劲”转为“找节奏”，把力量精准用在关键部位。如今，哪怕一整天连轴转，他也能稳稳掌握力道，再也不会像刚入行时那样累得抬不起胳膊。
“不少人对康复训练存在误区，觉得只有术后、骨折恢复期的老人才需要。”刘一航说，对于长期卧床的老人来说，肌肉萎缩、血液循环变差都是悄然发生的。简单的勾脚、抬臂、肢体屈伸训练，只要持之以恒，就能延缓肌肉流失，预防下肢血栓。
90岁的董奶奶属于半自理老人，身形消瘦，下肢力量薄弱。刘一航每天扶老人坐上功率自行车，帮她固定好腿脚开展下肢被动训练，持续刺激萎缩肌肉，延缓关节退变。两个多月后，老人下肢血液循环明显改善，原本冰凉的双脚渐渐有了温度，胃口好转，面色也红润起来。如今，只要看见刘一航走过，董奶奶就会远远地跟他打招呼。
在刘一航眼里，康复治疗不只是肢体训练，心理疏导同样不可或缺。
脑梗后肢体偏瘫的张爷爷一度心灰意冷。他觉得年纪大了，怕疼、怕白费功夫，已经有了常年坐轮椅的打算。
刘一航没有急着敲定康复方案，而是先坐下来陪老人闲谈，摸清他的喜好与日常活动，慢慢开导他。“张爷爷，别轻易放弃，您完全有可能摆脱轮椅。”刘一航说。
看到老人眼里有了期待，他立即根据老人身体条件制定训练计划，把大目标拆解成一个个小任务：先练习坐稳，再尝试扶物站立，接着试着挪一小步……每完成一个阶段目标，刘一航就拿出张爷爷爱吃的点心、水果当作小奖励。
训练的过程并不轻松，每当张爷爷萌生退意，刘一航就蹲在一旁耐心鼓励，不停夸赞：“您今天比昨天稳多了，特别棒！再坚持一会儿，您明天的状态一定会更好。”
经过半年多不间断的训练，老人终于可以扶着扶手缓缓迈步。久违的笑容出现在张爷爷脸上。
如今，各类智能康复设备不断被引进养老机构，成为康复治疗师的得力帮手。但刘一航始终坚信，机器无法替代康复治疗师的专业判断与暖心陪伴。扎实的解剖学知识，结合老人病史、身体禁忌量身定制的康复方案是康复的根基。那些训练遇到瓶颈时的耐心、鼓励与陪伴，是支撑老人坚持下去的动力。
一餐一饭中，是乡邻的暖意
机构之内，专业康养力量守护长者安康；山野乡间，朴素善意同样在养老一线流淌。
10月12日14时30分，洛南县保安镇鱼龙村的乡间小道上，一辆贴着“爱心送餐”标识的电动车正在前行，59岁的村民王顺智逐户送餐。车座后的保温桶封得严实，里面是刚出锅的热饭、热汤。
在鱼龙村，王顺智是人人熟悉的志愿者，也是曾经的建档立卡贫困户、守护青山的护林员。
电动车由远及近，73岁的退役军人王彦龙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老伴早逝，女儿出嫁，脑梗后遗症让他的动作迟缓。一日三餐对常人再寻常不过，于他而言却是一道迈不过去的坎。
“老王，饭来了，今天有稀饭、炒菜，趁热吃！”王顺智停稳车，利落地盛好饭菜，搀扶老人坐定，又转身拿来碗筷。看着碗中热气腾腾的饭菜，王彦龙眼眶泛红：“自己做饭力不从心，全靠他送餐。”
去年，鱼龙村建起规范化老年人互助食堂。村里逐户摸排老人需求，组建起3支助餐队伍，王顺智就是报名加入队伍的志愿者之一。“以前，我家里需要帮助的时候，是政府帮了咱。现在，村里有人需要帮助，我也要帮他们。”他说。
曾经护林的那双手，如今端起了饭碗，日复一日，寒来暑往。
“下雨、下雪更不能耽误老人吃饭。”上岗前，王顺智接受了村里的培训。他心里清楚，给老人送餐要准时、保温要到位，进门先问身体状况，一点都不能马虎。
对于双目失明的村民景挪山，王顺智格外上心。
“叔，菜碗在你左边，汤碗在你右边。”每天来送餐，他总顺手帮老人打扫房屋、烧好热水，再坐下陪老人说说话。
54岁的村民温朝阳患有脑梗和小儿麻痹，妻儿在外打工。即使腿脚不便，每天王顺智来送餐时，温朝阳总会到门口迎一迎。
前不久，温朝阳晕倒在村里的小卖部，王顺智发现后急忙拨打120送医。他的病情一直牵着王顺智的心。“他还在外边治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送饭时对别的老人也更加留心。”村里的人王顺智都很熟悉，谁家有什么特殊情况，他都能及时搭把手。
“送餐员每月有360元补助，我很满足。送饭之余，我种着4亩地，日子过得踏实。”这个乐观开朗的汉子，成了村里名副其实的“流动照料站”。
“上个月，我们村专门为老人办了场‘庆丰收、迎中秋、度重阳’主题活动。老人们高兴坏了。”王顺智告诉记者，村委会院里，志愿者为长者戴上喜庆的红围巾和帽子，医护人员开展义诊，志愿者来义剪，9月过生日的80岁以上老人，围坐在一起唱生日歌。
“包饺子咯！”一声吆喝，村干部、帮扶单位干部、志愿者和老人齐聚互助食堂，一起和面、擀皮、唠家常。热腾腾的饺子出锅，香气弥漫了整个院子。看着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王顺智觉得这比自己过节还高兴。
眼前这些平日里靠他送饭、喊他“老王”的老人，此刻围坐成一圈。他觉得，这份“送饭”的差事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幸福。
“人人都有老去的一天。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我这工作就值了。”王顺智说。
从护林员到送餐员，从受助者到助人者，关于角色的转换，王顺智说：“护林是看护青山，送餐是守护人心。”他只认准一个理：把手里的事做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电动车渐渐远去，他赶去送下一顿饭。
一条乡道，一餐热饭。王顺智在奔波中传递烟火暖意，把善意送到老人家门口，让这份朴素的敬老温情在乡土间接续传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