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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一块手表

2025年07月28日 21:51:11 来源:铜川日报

亲戚家的孩子只有8岁,学校放了暑假,他欢天喜地,就像一只逃出樊笼的小鸟,扑棱棱飞到我家,不偏不倚稳稳当当落在我书房的电脑桌前,再也不肯挪窝了!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全神贯注盯住电脑屏幕,无暇旁顾。我端来一杯水,叮嘱他:“别光顾着玩游戏,要多喝水。”小家伙冲我一笑,嗓门又亮又脆:“知道了,姨父!”“小鬼!”我笑着摩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块淡蓝色的儿童智能手表,我拿起来端详着。“这是小米手表,我爸爸给我买的!我们班同学都戴表,有小米的,还有华为的。”小人儿忙而不乱,边打游戏边说,“我有两块手表,姨父,你有几块手表?”“我嘛,戴过五六块手表,现在还有两块手表。”说罢,我来到客厅,眼睛盯着电视,思绪一下子回到40多年前……
  1982年夏天,通过中考,我被铜川师范录取,全家人都很高兴,这意味着我将来也是吃公家饭的人了。秋季开学时,父亲用自行车推着我的行李,一个小木箱,里面有书包、文具、洗漱用品、碗筷、几本闲书、一床捆扎好的铺盖卷,里面夹带着几件换洗衣服,从县委大院出发送我到耀县东站。我买好了火车票,递给父亲,父亲指着上面印制的火车班次和发车时间让我记住,说:“今天人多,你早早排队检票。”我点点头。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折叠的信封,递给我:“这点钱和粮票你拿上,出门在外,莫要苦了自己。”我鼻子一酸,眼泪快要流出来了。父亲又摘下自己的手表,要替我戴上。我吃了一惊,连连后退,坚决不肯要。父亲说:“以后出门坐车,看时间,用得着。”这块留着父亲体温的表就戴在了我的手腕上。看着我过了检票口,父亲向我挥了挥手,推着自行车转身走了。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我眼窝一热,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在这天地间有什么比这种深情更珍贵呢?
  20世纪80年代初,年轻人要是戴一块手表,总是喜欢将衬衫袖子卷得高高的,锃亮的手表在人眼前晃来晃去,让人心生羡慕,甚至产生妒意。那时,手表是奢侈品,手腕上自带“时间”的学生,更是极少。我那块手表是父亲特别珍贵的一款20世纪50年代生产的上海表,圆圆的表盘上面有“上海”两字的汉字商标和拼音字母,黄澄澄的表链,金光灿灿,显得富贵典雅,端庄大气。记得刚入学时,我们班戴手表的也只有五六个,所以我这块手表很快就派上了用场。每逢周末,我和同学们到繁华的文化宫逛街,到影剧院看电影,或是到周边的山沟沟野游,有了手表就能准确掌握时间,从未耽误过回校就餐,因为我们都是穷学生,一般不会花钱在外边吃饭。每半个月或一个月回家时要赶火车,也从未误过车次。有的周末,我在校休息,有别的同学要出去,来借我的手表,我都会很高兴地借给他们,而且还把发条再上一上,唯恐因手表停摆、走时不准而影响同学们的外出活动。同学们对这块表也非常爱惜,小心使用,及时归还。倒是我自己因为粗心大意,洗脸时把表掉进洗脸盆,多亏我眼疾手快,加之这块表的密封性能好,表盘才没有进水。最严重的一次,我在双杠上面玩,手表从手腕滑脱摔到了地上,我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来,只见表盘好好的,没有划痕和裂缝,但是表上的指针不走了。我的一位同学(他上初中时就开始戴表了)见状,接过手表看看,又摇了摇,表针依然纹丝不动,他很有经验地说:“可能是齿轮摔坏了,或者是发条断了,要到街上去修。”我一脸茫然。“走,我陪你一块去!”他热心地说。我们在百货商店门口看到一个修表的摊位,很简单,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放着玻璃柜,上面用红色油漆写着“修表”两个大字,里面挂着两三排修好的手表。修表师傅用工具旋开表的后盖,戴上放大镜,仔细一看,原来是机芯的齿轮错位了。师傅说:“问题不大,手表还需要清洗保养一下。”我说:“行!”师傅拿起镊子,平心静气地把零件一个个拆下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一张白纸上面,用精致的小刷,冲洗、精洗,然后晾干。最后把乱成一团、比头发丝还细的手表游丝,盘整得又圆又平。手表修好后,师傅对了一下时间,给我调好,等了一会儿,走时准确,表就算修好了!回校的路上,同学对我说:“一块手表里面有200多个精密配件,有的比芝麻粒还小,打个喷嚏那些零件就被震得不见了!”说完,我俩哈哈大笑!
  开学两个月,我回了两次家,每次见到父亲手腕上光秃秃的,我都忍不住要把表摘下来还给父亲。父亲总是说:“我就在单位住着,又不外出,戴表没啥用,还挺麻烦的!”于是我就又心安理得戴着父亲的表。到了11月中旬,天气日渐寒冷,我回家拿棉衣,父亲又把自己舍不得穿的一双大头棉皮鞋取出来,让我穿上试试。这双鞋是中腰的,里面是细羊毛,特别暖和。父亲说:“大小正好,你穿上,铜川比耀县冷,不敢把脚冻坏了。”我说:“那你穿啥呢?”“我在暖和地方住着,炉子烧得旺旺的,一点都不冷!还经常要开窗呢!”这时,母亲从街上回来了,原来是给我买了一件蓝色带毛领子的短大衣!母亲说:“今年专门给你缝了件小棉袄,用的新棉花,又轻又薄,天不太冷的时候穿上轻便些,天大冷了,你把这件大衣套在外边,下大雪都不怕冷了!”我欢欢喜喜地回学校去了!
  放寒假回家,我见父亲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一看就是很廉价的那种。“爸,你咋戴这种表呢?”父亲笑呵呵地说:“这,现在流行电子表,不光便宜,还实用!”
  父亲给我的那块表,是我这辈子戴的第一块表,形影不离地陪了我三年。参加工作之后,那块表又经过多次维修,后来实在没法准确计时,只好被我淘汰掉了。早几年还在抽屉放着,后来几次搬家,再也寻不见它的踪影!
  几十年过去了,父亲送我去火车站的情景,还有那背影,依然如此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也终于明白,天下做父母的,心里面都装着孩子,哪里会想到自己呢?即使想到了自己,也只是想到自己还能给子女做些什么。而今,父亲离开我们将近3年了,每每想起这些,便不由得落泪……

来源:铜川日报 【编辑:李嘉诚(见习)】 【责编:张彦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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