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汉阳陵,已经退休的李居西笑着说:“那是一个让人难忘的工程。”他与这座汉家陵阙有不解之缘。从1998年征地开始,到1999年完成这项工作,李居西曾在一晚上就写了6份征地报告,他说汉阳陵的保护少了这些地不行。
最合适的人选
这是他与汉阳陵的第一段缘分。第二段缘分从2003年7月开始。当时他是省文物局办公室主任,汉阳陵要修建地下博物馆,因为施工难度和工艺要求都很高,省文物局认为必须要有一个懂基建的人去,才能确保这个重点工程的质量和施工进度。考虑再三后,曾在陕西省第三建设公司工作过,懂基建也懂文物的李居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56岁到汉阳陵,当时有人劝他不要去,但他怕退休后后悔,明知道做那个项目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但还是想去试试,只为了不留遗憾。在2019年夏日的一个午后,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回忆起自己当初的选择,李居西笑着说:“那是个非常辛苦的差事,我之所以愿意在退休前4年,再好好干一件大事,干一件有挑战性的事,是因为汉阳陵地下博物馆规模之大,在国际上都是首例。干这件事,让人很有成就感。”
男人对成就感的着迷很容易让他们忽视将要面对的困难,但困难却总摆在那里。施工过程中,要组织人力、物力,在当时并不宽裕的财务状况前就显得格外困难。启动资金只有3000万,对于汉阳陵那种规模的地下展厅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比起资金的困难,地下展陈的新概念,也让很多人不理解汉阳陵究竟要建成一个怎样的博物馆?
前无古人的新理念
当时李居西给别人的解释是,这个建筑物像个“罩子”,它的底是我们的保护对象,西安的地质条件是土壤中等级最高的湿陷性黄土。在这种没有底,地质条件还很差的地方盖房子,建设难度可想而知。
李居西记得,当时起步的时候做了8个试验桩,在遗址的东北角,从打桩到得出数据用了一个月,这些实验数据全部提供给设计单位做依据。设计单位设计好后,送到西北设计院审图,第一稿设计院提出了30多个问题、空间高度的问题、建筑跨度的问题、地下湿度的问题……图纸在一次次的锤炼中逐步完善。

为了完整的保护遗址,在遗址上不做柱子,当时使用了非常先进的设计理念——预应力梁。32.5米长的梁里面用钢索拉起来,连使用的混凝土都是西北标号最高的C60混凝土,每平方米可承重700吨。“预应力梁的制作是个难题,工艺要求当时使用的混凝土从搅拌站出来必须在6个小时以内使用,否则就要影响质量。为了严格把控每一个环节的质量,李居西记得当时还专门派人住在混凝土站,严格检测时间。112根预应力梁,都是在严苛工程质量把控中生产制作的。他说:“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干一项前无古人的工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忽视,因此处理每一个环节都如履薄冰。”
打造最先进的博物馆
地下展陈的特性,决定了遗址和人的参观环境,必须要用玻璃隔开。李居西说:“遗址里湿度很大,会凝结露水,因此设计方案要求使用的玻璃是电加热的。露点是13.6摄氏度,只有避开露点加热玻璃,才能保证人的参观舒适度和遗址内温湿度和长期安全。”因此,对遗址保护最有利的条件要求一层玻璃里外要达到两种不同的温湿度环境。此外,为了不改变遗址的温湿度环境,地下展陈还使用了很多不发热的led光源。
因为曾在文物处工作过,李居西对文物保护的理念很看重,他当时希望以最小干预的原则把文物保护的理念全用进去。他强调,最好的理念不是钱的事,而是你考虑到了没。因此,当年他就提议做了一个中央控制室,把地下博物馆的空调、灯光、温湿度、玻璃控制、地下消防都控制在了一起,但因为缺少20万元资金,这些设备没能和配电室联通,做一个远动装置,所以不够智能化,这让李居西现在还觉得很遗憾。
为了让这个全新理念的博物馆拥有最先进和节能的的体系,当时很多系统都使用了行业内的世界领先技术。除了前面提到的电加热玻璃,地下博物馆的特性决定了消防不能用水,因此在当时博物馆使用了最先进的气体灭火系统。 空调用的是水源热泵,李居西记得当时他是从一篇学术论文上知道了既能节省资金又环保节能的水源热泵,为此他查了43篇相关学术论文,综合研判后发现,汉阳陵适合用这个。后来,他们在地下打了三口深井,通过热水循环支撑空调系统。整个空调设备当时预算是300万,最后只花了170万,既节约了资金还实现了大幅节能。
实现了很多主动的想法
陕西的文物工作在全国位置很高,文物保护技术也很高,有一批掌握前沿技术的人,正是因为有了人才基础,所以汉阳陵的建设中才用了这么多先进的技术,这得益于陕西文保技术在全国的领先。2006年3月,汉阳陵地下博物馆竣工。一直紧紧巴巴过日子的人,看到了很多外国专家给出了很高的评价。甚至欧洲的旅游手册中,关于陕西的介绍都说汉阳陵的建设使用了非常先进的文物保护理念。这然李居西觉得很自豪,他说:“仰人鼻息不如自力更生,在汉阳陵的建设中我们实现了有很多主动的想法,很多先进理念,最后整合打包全部体现在了汉阳陵身上。”
李居西至今还记得,当年建设地下博物馆时最怕的就是下雨天,一下雨所有人就很自觉的往工地跑,一起抽水,怕雨水破坏了遗址。那时候因为经费紧张,大家的生活也很艰苦,一个大职工食堂,找了两个当地村民当厨师,大家都是自己掏钱吃,伙食也很差,基本上每一天都是馒头面条。因为缺钱,当时汉阳陵值一个夜班的补贴是10元钱,但大家都很团结,也没谁嫌钱少不干的,所有人一心一意要把事做好。
最后汉阳陵地下博物馆获得了优质工程奖。这个奖的标准很高,2007年李居西退休时,默默告诉自己:“临退休,我干了一件对自己有交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