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子
此刻推窗,推开了整座秦岭的寂静,八百里青苍在雪线下呼吸:终南的松针,灞桥的柳絮,都蜷进这床新缝的云絮被里。
腊汁肉在陶瓮中炖煮唐朝的月光,掰碎的馍块正吸吮历史的浓醇。
汤勺搅动时,星辰便在羊羹中浮沉;掰碎的,岂是麦穗积攒的日光?
我们曾是彼此碗里迷路的茴香籽,在岁末的蒸汽中重逢又消散。
当永宁门将最后一道霞光收进瓮城,我突然读懂:离别是最古老的佐料,它让相逢的香气穿透肋骨直抵心脏。
看那雪:正在给每道山脊敷上银创药,骊山的褶皱里,藏着烽火熏不黑的温存。
此刻钟楼收拢所有驿马的蹄声,在琉璃瓦上结晶成盐。
我们都是被岁月腌制的辣子,越是陈年越懂得如何点燃自身。
舀一勺滚烫的汤递给西风吧,让渭水替我们记住:
寒冷,原是为了让相拥,成为天地间最庄严的祭祀。
雪停了。
冰峰开始反刍银河,羊肉泡馍的香气渗进砖缝,整座长安在瓷碗中重新铺展。
那些走散的名字正沿蒸汽上升,为云端诸神演示:人间至味,原是用别离熬煮的团圆。
请收下这碗终南雪水酿的时辰,当子夜在雁塔檐角碎成更声,我的祝福会薄得像扯不断的糖画,在你们掌纹里甜成来年的小溪。
而秦岭依然矗立成时间的汤匙,一勺,一勺,舀尽苍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