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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一片光明

心地一片光明

三秦都市报 2026-01-16 07: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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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峰

敲击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关掉台灯,书房顿时陷入万籁俱静的空虚之中,我默默地站立在窗前,秋夜皎洁的细月斜斜地挂在澄明的遥远天幕上,星儿织就的瀑布流向时间的深处……

从去年的秋季开始,我就一直在修改这部已成雏形的书稿,暑往寒来,反反复复,尽管还有许多未尽心意的地方,然而,却不想再折腾了,再折腾,也许把保留在文字间的些许当初敲击键盘的新鲜感,删削净尽了,几经斟酌,且就这样吧。

这里的文字,着重写以关河为地理标识的关中平原东部与黄河沿岸(甚至影响到北部的武关附近)地域,也即关河内外的自然景观与历史、现当代文化,这是我一直关注的主题。愈写愈觉得这片静默而雄厚的土地,如果比较深入地切近探访,真有王国维“我来此地闻天语”“千秋壮观君知否”诗句的强烈感受,而我要做的是把这些或浅或深地用文字表述出来。

多年的叠层认识,我愈发觉得:中国历史文化的孕育与生长,始终贯穿着一条清晰的中轴线。这条轴线西起渭河源头,经太华脉蜿蜒向东,汇入奔腾黄河,最终延伸至渤海之滨的黄河入海口。而串联起这条轴线的关键节点,正是黄河-函谷关、潼关的雄峙与渭河的浩荡相拥,构成了文明传承的核心廊道,也就是历史文化中轴线。

当“关河”二字落笔,我的指尖仿佛仍能触碰这片土地的温热肌理。柳永“关河冷落,残照当楼”的慨叹,恰是我数度踏遍黄土沟壑、溯河而行的心境写照——鞋底沾染的泥渍、掌心掠过的长风,都藏着山河的记忆;渭河长堤上辽阔的麦田、风吹麦浪的壮阔,早已刻进心底成了挥之不去的震撼与眷恋。这片横亘华夏腹地的土地,于我而言早已不是地图上的地理坐标,而是一部需以脚步丈量、以心灵体悟的厚重史诗。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的诗句道尽秦岭山间赶路的艰辛,却也契合了我多年来的考察历程。这些年,我驱车溯源注入渭河的洛河,踏遍黄河与太华之间的每一寸土地,与关河结下不解之缘。在函谷关追寻老子“紫气东来”的传说踪迹,雪落关河时记录遗址上的斑驳印记;春日追着河汛感受土地苏醒的脉动,夏日蹲在麦田里探寻作物与文脉的深层关联。我愈发坚信,关河的文化基因从不是书本里冰冷的文字,而是深深植根于地理肌理之中的生命律动。

探访渭北金瓮山南坡唐顺宗墓前的陵口窑,窑背上古老的柿树挂满鲜红果实,恍惚间,瘦骨嶙峋的柳宗元仿佛从历史深处走来,眼神里藏着山河忧思;在澄城县城隍庙,凝望着庄严华美的乐楼,斗拱飞檐间的精巧构造,让我真正读懂了古代建筑中蕴含的传统智慧;记录蒲城兴镇木版画的非遗传承时,赵记老局传承人对传统技艺的坚守与创新,更让我看到文化传承的新生力量。文化从来不是文献里的静态记载,而是活在遗址、技艺与日常生活中的动态延续。

为什么要接二连三地书写这块土地?“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这就是我写这些文字的主要动因。这部书稿完成,与前两部或许能形成一个闭环,也就为关中平原东部摹写出一个过去时的历史拓本,能否在荒野之地,踏出或深或浅的小径,于我来说,也确实是尽了气力。

窗外皎洁的细月,不知道何时移转到更渺更远的天涯,蓦然想起,秦岭北麓的霜叶,那才是最美丽最动人的风景,徒然觉得心地一片光明……

(编辑:吕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