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龙岗
一场夜雨,把六月初西府的清晨洗出了晴空万里。夏日的清凉,从鸟鸣喊醒微露的晨曦里开始。
树荫下,草叶尖上还残留着雨珠,炫耀着与风雨抗争一夜的战利品。清冽甘甜的空气弥漫着从城外溢满的麦香。小区院子里的元宝枫,被晨风敲击着串串编钟一样的小元宝,踏浪击节,欢庆丰年。丰满厚实的紫薇叶子,圆嘟嘟的,紧紧守护着已长得像蚕宝宝一般大的小豆荚,丰盈的盛夏正在孕育着新的生命。
鸟儿叽叽喳喳讨论着,大概是关于六月的第一场雨,扫落了前几日涌来的热浪。
葱茏的新绿挤满院落,楼宇像从茂密的绿色中长出,鸟儿的交流声此起彼伏。它们站在被雨清洗过的绿树丛中,看不到它们的尊容,只需闭上眼睛,平心静气,去聆听它们急缓交错的谈论。从高亢嘹亮,低沉浑厚,语速急促,缓慢深沉的多声部鸣叫中,可以肯定,绝非一种鸟儿,它们和谐共处,只是想不通暮春到初夏的天气,为何像过山车一样穿梭。
虽然听不懂,但从不同的鸟语节奏中,能感知它们复杂的情感。欢快、急促、匀速的语气,或抢着插话、高声呐喊、低声附和,抑或不急不缓表示首肯的腔调,无需听懂,也不必眼巴巴寻求翻译,静静地感受,便知它们热议的话题和焦点。
细想间,我哑然失笑,鸟儿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人类每天在干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它们操心的事很简单,一颗越冬后干瘪的浆果,会让它们欢呼雀跃一整天,捡拾一根羽毛或许能博得一颗芳心。除此之外,生老病死交给大自然,它们不可能多愁善感,只是在简单真实中活出属于它们的烟火气。它们是否有感情世界的纠葛,这是肯定有的,或许我无意间偷听到了它们一段情话。鸟儿是否有太多复杂的思想,我想也许时间能读懂。
院子里的六月是新鲜的秀色可餐的味道,不同的叶片汇聚成层次分明的绿色海洋,绛红中透着紫色的红叶李,嫩嫩的红枫等,用它们棱角分明、形状各异、色彩缤纷、质感不同的叶子,在晨光里随性洒脱地装点着时光的烟火。叶片不论身处哪个角落,都冷风不惧,雨打不慌,鸟语不惊。
夏日的清晨似乎听懂了鸟儿的纠结,一忽儿,晨曦爬上了楼顶,彩彻区明。那些被雨后的第一缕暖阳滋润到的叶子,从容淡定,面露金光,没有被滋润到的也不悲伤,处之泰然。甚至有些叶子可能熬到秋风萧瑟时,也不会沐浴到一抹阳光,它们更不卑不亢,淡定陶然。赶上了花开的叶子,甘愿放下身段去陪衬,不慕花容,不媚芳香,不辱使命。只有那些晚到的叶子,错过了一个季节的花香,却看不出气馁,以鲜嫩的青春扮靓独属自己的风光。
鸟儿有鸟儿的世界,花草树木有花草树木的世界,用人类的视角欣赏它们的不同,用听觉辨识它们的世界。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天空渐渐变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