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相娟
在早市的拐角处,一位微胖的女商贩身前摆了八九个编筐。有圆形、长方形,大小不一,颜色多以绿色为主,其中一个是突兀的紫色。每一个编筐都配上不同的颜色,好似雨后的彩虹挂在了上面。从外观上看,不是特别的精致,但是摆在蔬果之间,却格外地亮眼。
编筐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比较盛行,是家家户户的刚需。如今,在市场上并不多见。一是塑料袋的普及,二是有了便携式的手拉车,就像出远门,装衣物的行李箱,面料是结实的帆布,底部只有两个轮子,拉着走很方便。所以,编筐的摊位前便冷冷清清,只有内心装着情怀的人,会不自觉地瞥上一眼。
曾经,先人们用韧性较强的植物外皮,编成一个简单的雏形,用来装食物或是狩猎。到了明清时期,编筐的工艺水平达到了鼎盛。用料多元化,有藤条、竹子等。使用的范围也比较广泛,比如农具、礼器等。如今,市场上流通的编筐,大部分以塑料为主。因为塑料可以染成各种鲜艳的色彩,也可以清洗,且不会轻易变形。
儿时,我家有一个与早市上一模一样的编筐,出自父亲之手。那个年代编筐的材料比较稀少,父亲花了小半年的时间才能勉强攒够。记忆里,始终有一个鲜活的画面。父亲坐在门槛上,一侧身体倚靠着门框,神情专注,双手麻利地压一挑一,硬硬的捆扎带在父亲手里,好似有了生命一般舞动、跳跃。吊在门框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照在父亲如山一样的脊背上,缄默,却胜过万种深情……当收口完成,父亲直起脊背,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这一刻,终于卸下。
父亲每天下班回家,编筐就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我便飞奔地迎上去,伸出稚嫩的双手。父亲便会意:“给。”我内心的小心思怎么逃得过父亲的眼睛?编筐虽然不大,但是装满了蔬菜就犹如千斤重的哑铃,压得我双腿拉胯地挪到了厨房……随后,父亲变戏法似的,从编筐里掏出一块糖果,作为劳动奖励,我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
编筐——于我而言不仅仅是一个“筐”,它是哆啦A梦的“百宝囊”,将我家的烟火生活、四季风物都收纳在里面。尽管有时候装满了苦涩、辛酸,甚至从空隙处漏出一地的心碎,但当阳光钻进空隙时,暖意又滋润了心田。
衡量编筐的价值,根本不在于能卖多少钱,有多少人驻足,而是手艺的传承,以及对那段清苦岁月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