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报-三秦网讯(李谱 记者 亓敏)老王是内蒙古人,二十岁出头就进了电厂,跟师父学锅炉制粉检修,一干几十年。手掌老茧叠着老茧,脸被岁月染成深褐,笑起来眼角能夹住煤粒。制粉系统是电厂“肠胃”,磨煤机一闹病,全厂都揪心。老王光听声就能辨故障,班组人人服气,服的不止手艺,更是人品。他从没跟人红过脸,脏活累活总抢在前,嘴里常挂着“好的、行、放心、我来”。这“任劳任怨”四字,他守了一辈子,刻进骨头里。大家私下都喊他“王燕师傅”——那是他的名字,也是班组里口口相传的敬称。
2020年,小高分到锅炉班,领导让老王带他。小高是陕北人,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后生的质朴,说话爽利。头回跟老王去现场,巡完一台机组,小高就跑到锅炉房外坐地上擦汗。老王递过水:“过段时间就习惯了,陕北娃能吃苦,我看你行。”加班送餐,老王打开盒饭:“回锅肉,不错!”紧跟着就把肉片夹到小高碗里:“年轻人多吃点,吃饱才有力气。”
从此,两台锅炉的制粉系统角落,常见师徒俩身影。老王背着工具包,拿根磨亮的听棒;小高捧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老王走前面,不时停下比画着讲解,小高边记边听,偶尔接过听棒,在老王的监护下探听设备声响。
有人觉得制粉检修是粗活,老王偏当细活干。磨机清煤、复紧螺丝、测间隙、查油管、擦角落,一丝不苟。小高问:“每次都这样,有必要吗?”老王答:“必须的,一颗螺丝、一个垫片都不能马虎。”小高学着干,趴石子煤仓也不含糊,脸上手上渐渐变黑,茧子也长出来。
2021年8月,一台磨煤机螺栓断裂脱开,正逢抢发电高峰,班长急得转圈。老王休班,接到电话就从宿舍赶来,小高跟着。磨机内闷热,难题棘手。老王二话没说,拿割枪、抡大锤、拉葫芦,一下午没歇,缺陷处理完。他抹了把脸成了“非洲人”,笑道:“这不就解决了?”小高递过水,眼泪差点下来,那天老王本就身体不适,却从不推诿。自那以后,小高懂了什么叫履职担当。
检修拆下的旧螺栓垫片,老王让小高分类存好,能用的别浪费;收工后老王最后走,清废布、归工具,说:“作业完要收尾干净,不能给下个班留烂摊子。”小高耳濡目染,每次照做。
几年过去,小高的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手上的茧子越来越像老王,也练就了凭声响辨故障的本事。一次,2号炉磨煤机通风阻力异常升高,运行人员查不出原因,偏偏老王正在休假。轮到小高顶上去,他开盖检查各部件间隙,一切正常;试转时紧盯着油压和石子煤量变化,反复比对,最终判定是加载油压偏差导致煤粉颗粒不达标,风力带不走。配合热工调整参数后,故障顺利排除,集控室工作人员隔着玻璃向他竖起了大拇指。那时,小高已经开始带徒弟了。
老王五十多了,有检修还想带队,小高总温和地拦:“师傅,我带他们去,真遇难题再请您指点。”有时趴在他耳边:“宿舍给您留着煮好的羊蹄羊排呢……”如今塞北沙漠变绿洲,小高成家,带出好几个徒弟。每次带新徒弟第一次到现场,他都讲老王的故事,讲听音辨障、拧螺栓、收整现场,教他们做任劳任怨的检修工。讲完,他走到磨煤机旁说:“你听,这声音多平稳,咱们好好干,设备不会辜负用心的人。”
如今小高高攀早已独当一面,性子也像老王:脏活抢前,教徒弟从不藏私。有人问他跟老王学来最宝贵的是什么,他说手艺值钱,但更宝贵的是师傅教他做人、当合格检修工、践行工匠精神。老王常说:“多流一滴血,多操一份心,保证设备安全,就是为国家做贡献。”小高一直记着。
内蒙古的老王,陕北的小高,一对普通检修师徒。这些年老王到底带出了多少个“小高”?他自己也数不清——有成了技术骨干的,有像小高一样开始带徒弟的。师傅把担子交给徒弟,徒弟再传给下一代,一个老王身后,站起了一群“小高”。他们把青春融进转动的磨煤机,身上沾油渍,挥洒汗水,肩扛责任;手握扳手,心怀安全。就像煤粉冲入炉膛,化作烈火,涌成电流,点亮千家万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