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报-三秦网讯（李依诺）黄土高原的风裹挟着华阴老腔高亢粗粝的唱腔，穿越数百年时光后，依旧回响不绝。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的华阴老腔，这门曾经藏在皮影幕布之后的民间艺术，也在时代向前的脚步中迎来全新的机遇与考验。

华阴老腔第十代传承人张喜民，十五岁便与老腔结缘，六十余载登台放歌，见证了这门乡土艺术从乡间戏台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大众舞台。在漫长的守艺路上，他始终寻找着属于老腔的生存方式，“老腔不能忘记皮影戏的根本，但要跟着时代走，跟着社会走，才有寿命，才有人爱好”。

现在，让我们走近这位老艺人，聆听他与老腔相伴的漫漫岁月，看一项古老非遗如何在当代孕育生机。

老腔传韵六十余载，厚植黄土根脉

十五岁那年，张喜民放下书本，回到村里干活。弟兄们多，喂牛、干农活成了他的日常。老腔是双泉村张家的“家戏”，张喜民从小听惯了，觉得老腔好听、带劲。“原来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戏本子看几遍就背下来了，给牛割草的时候就爱吼几句老腔”。老人回忆着少年时代。

他说起初也不懂什么传承不传承，就是单纯地爱唱——干完活儿往地头一站，扯开嗓子喊上一段，浑身舒坦。为了练好嗓子，他经常早起去后面的山坡上喊，就这么喊着喊着，从少年喊到了白头，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我们问他，这么苦，靠什么坚持下来？他说：“就是爱好，就喜欢唱，随性，自在。”

六十余年，张喜民从一个毛头小子变成耄耋老人，他对老腔的理解也在随着时代变化。但他始终认一个理儿——那些老本子不能丢。《三战吕布》《斩华雄》，张嘴就来，一字不差。在他眼里，这是老腔最原始的骨架，是这门艺术最初的形态。

在张喜民心中，老腔就是最古早的摇滚乐。吼秦腔，喊老腔，他手里攥着的那根弦不能松——板胡一拉，月琴一拨，唱的还是黄土地上的事，喊出的还是老腔中的刚柔与沧桑。

我们问，守了六十年，究竟守的是什么？张喜民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他只是指了指脚下的黄土地：“咱这戏是地方戏，是黄土大地人民爱听的，不能把它唱软了，丢了那股子劲儿，就不是老腔了。”

破界传唱老腔，古调邂逅时代

老腔唱了六十年，张喜民比谁都清楚，光守着老本儿是不够的。张喜民在采访中最常说的就是：“社会在发展，要跟着社会走，跟着大众走。”

张喜民在抖音上开了账号，偶尔发一段演唱视频——有时是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有时就是在家里的院子里，手机一架，张口就来。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复杂的剪辑，模糊的画质下是六十年的功力。在张喜民短视频的评论区里，天南地北的口音挤在一起，有人惊叹，有人追问，有人从没听过老腔却听红了眼眶。

一条视频能传到舞台到不了的地方，被原本永远不会走进剧场的人看见。舞台上的老腔，讲究的是面对面地吼、面对面地撼；屏幕里的老腔，则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波纹一圈圈荡开去，荡到多远，谁也说不准。两条路，各有各的走法。张喜民愿意试，也愿意学。

张喜民不懂技术，但他懂一个朴素的道理——传下去比什么都重要。技术是工具，腔是活的，工具可以换，腔里的魂不能换。

在张喜民看来，只要那腔调里的魂没变——唱的还是八百里秦川的苍茫与热烈——怎么传、在哪儿传，都是可以商量的事。舞台是路，短视频是路，游戏也是路，路可以换着走，但脚底下踩着的，始终是那块黄土地。

薪火传腔育新辈，老腔焕新生

八十岁了，张喜民还是停不下来。采访中他翻开手机给我们看聊天记录里排着九月的行程，南京、郑州、鄂尔多斯等地，一场接一场。我们问他累不累，他笑了笑，说“能唱就唱”。
现在，只要有空，张喜民便会前往华阴市岳庙街道双泉村的华阴老腔传承培训中心授课。他从舞台上的演唱者，变成讲台前的引路人。在培训中心，不分年龄、不论基础，热爱老腔的爱好者围在他身边，听他拆解唱腔、示范板式。张喜民把扎根黄土的古老曲调，一点点传递给更多人。

在采访的最后，张喜民看向镜头，真诚地向关注这门古老艺术的人们发出邀请：“大家好，我是张喜民。我从小就爱老腔，社会在发展，老腔也要发展。希望大家跟我学两句老腔，没事自己唱一唱，出门在外，也可以唱给别人听！”

张喜民用一辈子做了一件事——让老腔活着。传统与新生之间，他从来没觉得需要二选一。根扎得深，枝叶才能伸得远；腔里的魂没丢，怎么唱都是华阴老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