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新闻信息许可证: 61120180003 举报电话: 029-82243110 互联网违法和不良信息举报电话: 029-63907152
AIGC浪潮下电影工业如何重构?第十三届丝路国际电影节聚焦影视产业变革

三秦都市报-三秦网讯(记者 夏明勤)九月西安,秋意初染。西北大学现代学院的礼堂里,坐满了来自全国电影业界的重量级嘉宾和青年学子。台上台下,一个共同的问题在现场发酵:当AI开始写剧本、生成画面,甚至“表演”的时候,电影工业产业链上的人们,何去何从?

9月22日,由陕西省委宣传部、陕西省电影局、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西安执委会、中国电影评论学会指导,陕西省电影行业协会、西北大学现代学院主办的第十三届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AIGC技术与影视产业交流活动”现场,业界专家们探讨、展望着新技术给电影产业带来的剧烈变革与挑战。

没有冰冷的术语堆砌,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这场交流更像是一群电影人在时代洪流中的一次围炉夜话——谈困惑,谈希望,谈那些关于光影的初心与坚守。

冲击与助力:AIGC正在重构电影工业全链条

中国文联原书记处书记、中国影协原分党组书记张宏在致辞中说了一句话,让在场很多人动容:“电影有一个父亲有一个母亲,它是融合科技与艺术综合发展的形式,每一次重大变革都重塑着创作形态与产业格局。”从无声到有声,从黑白到彩色,从胶片到数字,电影这艘大船每一次转向,都有人落水,也有人登上新的甲板。而这一次,AIGC的浪潮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更快。

数字时代“AICG”下场干电影,很美、很酷也有新一波行业焦虑。饶曙光站在台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坦承:“这几个月,我一直在反复思考AI和电影的关系。AI对电影的冲击比以往技术变革的总和还要大。现在最郁闷的就是电影学院的老师,过去准备的教案一夜之间不管用了。原来要教先写人物小传、再写故事大纲、再写分场剧本,这些全都不需要了。”

他提到一个摄影系的高才生,博士毕业,技术一流,过去一技在手走遍天下。可现在,没有活干了,只好回来学理论。“过去有1000多家后期公司,现在只剩下几十家,因为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后期制作了。”很多年轻演员也没戏拍,因为AI只需要他们授权一张脸就够了。说到这里,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那些年轻的眼睛里,有不安,也有不甘。

但冲击的另一面,是前所未有的助力。张宏分享了一个让人心头一热的案例:一部电影原本计划投资一个亿,找不到钱,降到三千万,还是找不到。最后浙江台州电视台的领导说,咱们用AI试试。五个人,不到五十万元,四十八天,2429个镜头,演员是电影学院几个学生授权的脸,做成了一部九十分钟的电影。

“过去一个亿,现在不到五十万,做得有模有样。”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有感慨,也有一种老电影人对新事物的真诚拥抱。从《三星堆:未来启示录》拿到网络剧发行许可证,到《太平年》融入AI制作拿下白玉兰五项大奖,再到2026年大众电视百花奖首次设立AIGC推优单元,中国电影人正在用开放的心态,迎接这场无法回避的变革。

陕西省电影行业协会会长、一级编剧竹子从全链条的角度给出了更冷静的判断。他说,AIGC不是简单的工具升级,而是对剧本创作、视觉美术、后期制作、经典修复、青年孵化的系统性重塑。陕西西部电影集团的AI辅助创作平台,已经在服务西部题材、丝路题材、红色题材的剧本开发。

过去需要数周才能迭代一版的历史场景概念设计,如今几天就能出多套方案。AI智能修复老电影,去划痕、去噪点、调色复原,让那些尘封的西部光影重新走进大众视野。“技术可以提速效率,但替代不了创作者扎根大地的生命体验。”他说这话时,像是在提醒所有人,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字节跳动火山引擎方舟影视行业解决方案总监张艺带来了最新的技术进展。他说,视频生成模型在光影质感、摄影机运动、真实感上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支持30秒长镜头、50多个多参考模态、秒级精确编辑。他举了一个例子:希腊古城里不能使用火焰,补拍又几乎不可能,团队就用绿幕拍摄加AI后期渲染完成了那些原本“难拍”的镜头。

动画电影制片人,《浪浪山小妖怪》执行制片人蔡博从制片管理的角度,给出了一个更直观的成本曲线:传统影视项目,中期成本最高,因为要调用大量外部团队和人力;AI介入后,中期成本大幅收窄,但前期导演、剧本、美术、故事板这些需要人类审美判断的环节,成本依然坚挺。

“《浪浪山小妖怪》核心主创只有19个人,做了两年半。”他说,这在传统动画电影里是不可想象的,他们确实用到了简单的AI技术,但标准是观众看不出是AI制作——过去一部动画电影动辄三五百人,周期三到六年。但他也提醒,隐性成本正在上升,表情失真、风格跳跃、物理性错误,这些问题还需要人和模型一起成长。

动画电影:AI打开新想象,也带来新挑战

蔡博是西北大学走出来的,二十年前毕业,如今带着《浪浪山小妖怪》回到母校。他说,AI让动画电影的创作维度被彻底打开了。“不管是二维、三维还是定格动画,不管是现实题材还是科幻,都不再受制作成本的绝对限制。以前几亿元投资的科幻片想都不敢想,现在有了AI,你敢去尝试了。”

他展示了AI生成的故事板,画面精美,完成度极高。“但最后来讲,这些故事板其实并不实用。”他说,故事板环节是人和AI一起工作的博弈,他还是希望保留人的完整性。在他看来,AI可以生成漂亮的画面,但生成不了“浪浪山”那种独特的审美和气质。“形态越华丽不是越轰动,画面越精致,情绪越单薄,这些问题我们在行业里都会发现。要拿这个来提醒自己,尊重创作规律。”

资深产品总监、AI应用产品线开发负责人赵云来从技术产品开发的角度补充,AI已经基本覆盖电影生产三十多个环节。他讲了一个细节:写代码的智能体通常把“温度”调到零,追求严格遵循、没有创意;而写剧本需要把温度调高,甚至到1.5,才能有更多创意。“AI给你的是中间的大众化结果,创作者需要抵抗平庸,找到自己的审美标准,让AI帮你输出。”他说,提示词工程和AI软件工程,本质上是在抵抗平庸。

张艺也提到,视频生成模型支持白模渲染,适合科幻预演、动画运动轨迹等场景。哈萨克斯坦导演团队用AI渲染白模,再结合关键帧生成最终画面;广告TVC中,明星不愿授权人脸,就绿幕实拍加AI场景编辑、镜头转场、道具编辑。这些能力,正在让动画和视效生产变得更灵活、更高效。

西安美术学院影视动画系主任邓强教授从高校教学的角度分享了观察。他说,从描绘世界、表现世界到创造世界,生成式艺术正在开启新阶段。西安美术学院从2023年开始在教学中引入AI,一年级夯实美术基础,二年级进入专业基础,三、四年级以创作为核心。新技术提高了效率,丰富了形式,也让年轻创作者的勇气变得更强。他说话时,台下不少学生频频点头。

审美与创造力:电影成就传世佳作的核心

技术可以降低门槛、提升效率,但审美力与创造力,终究是电影成就传世佳作的核心。

中国电影评论学会会长饶曙光说,AI替人类完成了大量基础性、重复性的劳动,让人有更多精力聚焦于艺术想象和美学创新。AI实现了创作平权,让年轻人三五个人就能创作“超级个人电影”,从大工业化电影到超级个人电影,中国电影正在经历整体性转变。但无论技术如何迭代,电影的核心永远是人、情感、时代和生活。

“审美力是我们人类面对AI冲击的一种独有能力。我们只要持续锤炼自己的审美力,更好地反映现实、表达人性、照亮人心,就一定能够创作出AI时代与自身生活相连接的电影。”他最后说了一句让全场鼓掌的话:“AI可以让电影再次伟大,电影万岁。”

“AI是强大的生产力工具,但它永远不是创作的主体。”竹子强调,算法可以模仿风格,但复刻不了真诚的人文情怀与独特的生命感悟。他提出三条路径:以技赋能,让新技术服务精品创作;以意预计,坚守电影的人文底色;以规促行,构建人机协同的良性行业生态。他提醒,部分纯AI作品画面精致、镜头流畅,却人物情感空洞、叙事逻辑套路,“看似视觉满,实则没有温度、没有生活气息、没有灵魂”。

未来围绕影视创作真正的壁垒,还是来自高级创作者的想象力。优秀的审美和故事,才是未来最长期和最有价值的事情。与会专家一致认为:最终比拼的还是你的故事、你的审美判断、你的情感积累,以及你怎么样把这些东西跟AI交流,把它结合起来变成你自己的东西。

活动结束时,天色已暗。礼堂里的灯光亮起来,照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他们中有的人可能还在为毕业后的出路发愁,有的人可能刚刚用AI工具完成了一部短片,有的人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走电影这条路。但这一天,他们听到的不只是技术参数和产业分析,更是一群电影人对这个行业的深情与坚守。

正如张宏在致辞最后说的那样:“我们期待以本次活动为契机,汇聚各方智慧,共同探讨AIGC时代中国电影的传承与创新之路,推动技术服务与电影创作本体,为中国电影在AI时代实现内容升级和科技赋能提供有锐度、有深度的行业参考。”

从传统电影胶片到大模型大数据,光影艺术变的是介质和工具,不变的是电影人对初心的赤诚。AI可以生成画面,但生成不了那些在片场熬夜、在剪辑室争吵、在首映礼上流泪的瞬间。技术终归是手段,而电影,终究是关于人的故事,还有对人类命运的思索。

人阅读
编辑:李宁强责编:荆学慧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