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后的阎村镇三李村,早晚凉爽,中午却热得出奇。由于近期频繁降雨,村里的部分道路已经被积水掩盖实了,不仔细看,还以为这个地方在大规模的发展养鱼产业。遇到大一点的水坑,村民们会习惯性地摸摸脑袋,不知所措的驻足在一旁。胆大的人,脱掉鞋子,疲沓地拽起裤子,像过河般地缓缓前进。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天变脸啦!快跑。”一位村民扯开嗓子喊道。
雨越下越大,天渐渐黑了下来。水坑里的积水储量逐渐增多,像一块融化的奶油向庄稼地和崖畔蔓延开来。“管好自己的事,少操他人的心。”“闭嘴,少说闲话。咱是公司派来的驻村扶贫干部,到村上就是给村民办实事、办好事,更何况这是事关村民生命安全的大事,咱不能不管。走,拿着铁铲和锄头去疏通排水去。”驻村干部老李和小付俩人争执一番后,快速地披上雨衣,拿着工具,急匆匆地走出村委会大门。
“咱俩这样干下去解决不了问题。小付着急地喊道。”“别乱喊,赶紧把积水往地里引,要不然水会顺着崖畔而下淹了三娃家。”老李说。“淹了才好,对待三娃这个“赖皮”就要老天爷狠狠的惩罚他。”小李嘟囔道。对于这个叫三娃的人,村民甚是讨厌。“三娃不讲礼,是个大无赖。”村民们都这么说,说着,说着,便传到了三娃耳朵里,气得三娃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媳妇毒打一顿。至此,村里多了一个“三赖”,少了一个三娃。“不好,水从崖畔流向三娃家里了。”老李跌跌撞撞地向崖畔小跑去。老李用铁铲像舀水一样把水往回掀,可是水不停的往前涌。“赶紧给三娃打电话,让他赶紧到崖畔来帮忙。”老李督促小付给三娃打电话,小付慌忙从身上摸寻手机,手一哆嗦,手机掉进水里关了机。“谁?谁站在崖畔上往我家掀水,淹了房子你们给我赔钱。。”不远处,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破口大骂道,这人迈着欢实地步伐向崖畔走来。老李听出了声音,断定是三娃来了。“你来的正好,赶紧帮忙把崖畔的水往回引。”老李用手指着一旁的锄头,示意三娃赶紧行动。
三娃驻在原地不动弹,眼睛直炯炯的望着崖畔下的房子。三娃撑着破旧的伞经不起雨水冲打,一道裂缝顺着伞面开始蔓延。“你俩人在不要干啦!让水淹去。淹坏了房子,村上给我赔钱。”三娃对老李和小付说道。三娃上前夺走了小付手头的铁铲,朝崖畔下扔下去。拍拍手,转身要走。“害怕水淹了你家,我们帮你。你不干也到罢了,怎么把我们铁铲仍了,而且还扔到崖畔下你家里去。你这人素质有问题。”老李气得直跺脚,喊小付去三娃家里捡回铁铲。小付刚迈开步,就被三娃从背后紧紧抱着。“你不要去,去了也不给。再说,天这么黑,雨又大,谁能证明铁铲是你们的?”三娃胡搅蛮缠地乱说一通,暴露出了爱占小便宜,不讲理的一面。老李上前劝说三娃放开小付,三娃不听,用伞向老李抡去,原本破旧不堪的伞,在风力窜动下,瞬间脆弱的散架了。“快来人啊,老李和小付放水淹我家,还要打我。”三娃大声喊道。三娃的喊声,划过夜空,穿过树林,引起了接连不断地狗吠声。不一会,村民家的灯亮堂了起来。
“三娃,你可真行……”老付刚准备张口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你放开小付,铁铲我们不要了。”老付说。听到不要铁铲,三娃便放开小付,叫骂道:“跟我斗,我可是出了名的三赖,你们斗得过吗?”话落,三娃一把夺走小付手里的雨伞,一溜烟地跑回家啦!
“快快快,水从崖畔流下去了,赶紧叫人来帮忙。”老李一边掏出手机递给小付,一边轮着锄头顺着崖畔挖起道渠。小付嘟囔道:“这么大的雨,谁会给咱帮忙,都指不定看笑话呢。”“谁看你们笑话,我们大伙们不是来帮忙啦!小伙子莫要胡说。”一个貌似村干部的人走上前对着小付说道。他右手一挥,身后的村民们很听话的一拥而上。崖畔瞬间热闹起来,铁具碰撞声再次引起狗吠声。
次日,太阳刚漏出脑袋。树枝上成群的喜鹊,活跃地叫唤着。老李伸着懒腰,缓缓起身坐在床上。他伸手去拉窗帘,用劲过猛,把嵌在水泥里的钢钉,一同拽了下来。“这次好了,晚上可就曝光啦!”老李自言自语地说道。这时,窗外树枝上的喜鹊又开始叫唤。它们像似在开晨会讨论重大事情,又像似在对付公堂打官司。小付睁开眼又闭上眼,扭头瞅了瞅一旁的老李。小付说:“再睡会,时间还早。”“睡啥?喜鹊叫个不停,睡不着。”老李说。老李把头探出窗外,狠劲的大咳几声。咳嗽声不仅没有驱赶走喜鹊,反而得到喜鹊们的“馈赠”,一坨鸟屎落在了老李的头上。“这该死的鸟,他人说你是好鸟,能给人送来喜庆和吉祥。这倒好,送我一坨屎。”老李一边擦拭头顶的鸟屎,一边随口骂道。小付转过身子,似笑非笑的安慰老李。“你今天要遇到贵人,撞大运啦!”小付说道。听了小付的话,老李笑呵呵地点起一支香烟。
站在村委会二楼遥望三李村别有一番风情。蓝蓝的天空,绿油油的包谷地,姹紫嫣红的花朵……怎么看,怎么说,都无法形容它的美。老李轻摘一朵花,放在鼻子前闻了又闻。不难看出,老李是爱花之人,也是雅致之人。看见花,老李仿佛看见远在白水县的妻子,花寄托着老李的思念之情,更吐露着老李和妻子的甜蜜爱情。忽然,老李快速扔掉摘来的花朵。因为,他从花朵里,看到了一些讨厌的人,想起了一些烦心的事。
“老李,给矿业公司领导说说情,咱不去三李村驻村帮扶。这一家子人,你走了谁来照顾!那村子又偏且远,生活住宿条件差得很,你去后人生地不熟,谁支持你开展工作?”妻子千万百计的再三劝阻老李不让去驻村帮扶,夫妻俩人为驻村帮扶的事情争执的脸红脖子粗。临走时,妻子挺着怀孕的大肚子把老李送到车站。随手递给老李一包花籽,说想她时就种花,花开时,她就抱着娃来看他。那一刻,夫妻俩哭了……
老李来之前,就有耳闻。阎村镇三李村,户户房院挨得近,家家门前养条狗。一到晚上,狗吠声接连不断。老人戏耍孩子,告诫孩子们晚上不要出门,以免打扰狗娃们开大会。孩子们问老人,为啥不敢打扰狗娃们开会。老人摸着像韭菜似的胡子,严肃地讲道:“狗娃们开会见不得光,更见不得人,见人就咬,咬了就变狗。”孩子们听完大笑起来……
初到村上时,老李被村干部安排在村委会居住。这是一栋新盖的村委会大楼,上下共两层。老李住宿的地方在二楼,是一个单间,房内简单的摆设,住起来倒也算宽敞。生人进村难免有些胆怯,安顿好住宿,老李来到村委会广场前散步。从远处看村委会办公楼,也甚是让人喜欢,但美中不足的是,整个村委会办公楼被农田紧紧包围着,楼前楼后各有一条通往村里和村外的水泥路。怎么看,怎么觉得缺点什么,到底缺什么呢?老李一时说不上来。
次日清晨,小雨蒙蒙。老李醒来,思索着今天到底从何着手开展扶贫工作。这时,一阵喧闹声飘进耳里。老李打开房门,快速下楼去。“我要挑着灯笼找路子,就不信搞不倒你们。”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铆足劲地叫嚷着。“这老汉是谁,要干啥?”老李询问一旁的村民,村民竖起食指嘘了一声,趴在老李耳旁轻声讲道:“前几天修路,铲土机把老汉家快接穗的包谷杆子撞坏了几棵。老汉不满,拦路大哭,闹腾着要村上赔偿。村长给赔了200元,老汉当时高兴地走了。谁知今天又来啦!”“老汉叫啥名字?住在哪里?”老李向村民询问道。“叫怀仁,名副其实的‘坏人’,无妻无儿。村上修路是造福大家的好事,就撞坏几棵包谷杆子,赔也赔啦!没完没了,坏老汉。”村民咬牙切齿地说。老李摇摇头,轻声地说道:“小事何必这么干呢?”“小事,一看你就没有在村上待过,村上最难解决的事就是小事。”村民撇着嘴讲道。村民的话语带着几分小瞧,渗透着些许道理,老李郁闷透顶。
“把农村的事情放在村民中解决,把扶贫的事情放在田间地头做,才能把握住扶贫工作的主旨和意图。”当村长语重心长地讲出这句话时,老李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和职责光荣。也就是这句话,让老李萌生了发展集体产业和多元产业的念想。
转眼来到2017年,这个年注定是个丰收年。在陕煤集团蒲白矿业公司各级领导的高度关注和大力支持下,村上相继成立农业合作社,盖起了榨油作坊。当村民们盼望已久的幸福生活即将来临时,老李变得憔悴许多,原本粗大的腰围变得小且细,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且彤红,城里人的气息已悄然无存。听着田间震耳欲聋的收割机和播种机的声响,看着村民们喜笑颜开的排着队前来榨油,老李笑了。“粮袋满,油儿香、钱袋鼓,人人夸。这期盼已久的好事,让村民们尝到了甜头。村民们给老李起了个绰号名叫“富满堂”。每逢遇到村民叫“富满堂”,老李会笑呵呵地回答道:“咱们要感谢共产党,感谢咱们政府,感谢咱们企业。”
说到对党的热爱,对党的感恩。72岁的村民李有捱有一心窝子的话要讲。有捱老汉年轻时当过兵,退役后回家务农。在一次车祸中,有捱失去妻子。为养活四个孩子,有捱在土窝窝里刨活路,这一刨就是一辈子。有捱老汉有个智残儿子,名叫战斗。村民们很少在白天碰见战斗,对这个人的模样渐渐却忘。以至于好多村民误以为战斗已经离开村子,成为走街串巷的叫花子。对于村民背后人云亦云,捕风捉影的传谣,有捱老汉不怎么搭理。当村民问急儿子战斗的去向时,有捱老汉赶忙扭过头,向村后的山坡上望去。“那不是我儿子,他在山上放牛嘞。”有捱老汉手指着不远处的山坡讲道。村民戏耍道:“我们怎么没看见,老汉是想娃想疯了。”有捱老汉苦笑无言,叹气道:“你们是活诸葛,能掐会算,说对啦!”有捱老汉的话,逗得村民们拍着胸膛哈哈哈大笑,好不开心。至于有捱老汉为啥会这样回答村民,那是因为有捱老汉,觉得村民们生出了“心病”。人生如戏,只有配合默契,才能把人生这场大戏演得精彩纷呈。
三李村的傍晚,天边燃起壮丽的火烧云。在一阵阵皮鞭的抽打声中,两头老牛和一头小牛整齐的排着队向前走着。牛鼻腔里喷射着粗壮的气息声,硬棒的牙齿里咀嚼着还未吞咽下的草叶残渣。战斗放牛归来啦!战斗走在牛之后,像一位士兵保护着牛的安全。“牛儿,牛儿,慢慢走,我把狗撵护安全。”战斗对着牛儿讲道。牛儿向战斗眨眨眼以表谢意。
“大,我哥放牛回来了。”妹妹党晟喊道。赶忙撇掉手里的包谷棒子,党晟起身跑向厨房。屋子传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有捱老汉端着烟袋走出屋子。“大,快看牛儿肚子圆嘟嘟的,漂亮得很。”儿子战斗给有捱老汉指着牛群说。有捱老汉瞅了瞅儿子战斗,扭头又瞅了瞅圈里牛儿,笑呵呵地说道:“等老牛生二窝牛犊后,把那头小牛卖了,给我儿娶个媳妇。”儿子战斗高兴地手舞足蹈,笑着问道:“大,要媳妇干啥?我要娶那头母牛当媳妇。”有捱老汉瞪大眼说:“你是人怎么能娶牛当媳妇。”儿子战斗手里端着碗,蹲在地上,用筷子指着牛圈说:“母牛乖,能听懂我说话,也能为我生娃。”有捱老汉摇头不语,吧嗒吧嗒地抽着烟。儿子战斗觉得捱老汉不信,哐当一声踢倒板凳,拉着有捱老汉的胳膊向牛圈走去。“牛啊!牛,我说话得是你能听懂。”儿子战斗对着牛问。母牛用头轻撞一旁的木桩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有捱老汉闷头蹲在地上放声嚎嚎大哭起来。
“大,你不要哭啦!在“特殊人群”中,我哥已经算最棒的一个了。”党晟拍着有捱老汉的肩膀安慰道。听了女儿党晟的话,有捱老汉停止哭泣。
没过一会,邻居阎娃家传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有捱老汉对女儿党晟悄悄地说:“听听,阎娃病犯啦,又打老母亲了。”女儿党晟抱起一竹筐草叶子,向羊圈扔进去。一边看着羊吃草,一边听有捱老汉讲阎娃的事。对于党晟来说,她或多或少听过阎娃的一些事情,虽然是邻居,但自小到大没有和阎娃说过一句话。因为,党晟知道,阎娃和她哥战斗都是特殊群体中的一员。
阎娃自幼没了父亲,由母亲翠竹一手拉扯长大。失去父亲的阎娃是自卑的,是无助的,更是让母亲翠竹满心愧疚的。儿时的阎娃喜欢上学,但是不善交流。在一次,放学途中,因同学们骂他是怪胎,气急败坏的阎娃捡起石头砸向一名同学,同学倒地那一刻,阎娃也昏厥了过去。最后……有捱老汉停止了讲述。
党晟问:“最后怎么啦?”有捱老汉说:“娃,得了精神病,一犯病就打人伤物。”党晟吐出一丝沉重地气息讲道:“对待特殊人群咱们要有同情心,给予帮助,不能看笑话。”“我女子说得好,大学没白上。”有捱老汉笑嘻嘻地夸奖道。
在有捱老汉心里,女儿党晟是家里唯一一个有知识文化,明白道理的大学生,也是家里唯一一名共产党员。“大,去劝劝阎娃,不要再打他母亲了。”党晟一边说,一边推着有捱老汉出门。“我不去,阎娃见谁打谁。上次,驻村扶贫干部老李和小付去走访慰问阎娃,差点被打。”有捱老汉伸出小拇指说,就差这么一点点。党晟惊讶地看着有捱老汉。“阎娃凶得很,驻村扶贫干部老李和小付俩人看阎娃家可怜,自掏腰包买了猪鸡羊兔,让阎娃母亲翠竹养着脱贫致富,也是一条谋生的路子。你猜怎么着,驻村扶贫干部老李和小付刚把家畜送进阎娃家门,脚跟还没站稳。阎娃病就犯了,提着刀追着要砍俩人。阎娃母亲上前阻拦,被阎娃狠狠揍了一顿。活生生的家畜让阎娃用刀剁成块,撇在家门口,血淋淋的吓坏路人。”有捱老汉压低声音讲道。党晟吓得打起寒颤,牙齿发出吱吱的碰撞声,赶忙关闭院门。
“大,老李和小付,他们知不知道送去的家畜被剁成块的事情不?”女儿党晟上前问有捱老汉。“咋能不知道,俩人听说这件事情后,气得直跺脚。”有捱老汉说,老李和小付是共产党的好干部,是为民排忧解难、脱贫致富的贴心人和领路人。
“哎呀!我还找老李有事情说。”有捱老汉拽着女儿的胳膊讲道:“听说老付给咱阎村镇引进了一个袜子加工制作厂,专门解决村里富余人员的劳务问题。你大学毕业也没个干事,我去找老李,让他把你介绍到厂子里去工作。”女儿党晟赶忙回绝道:“我不去,我要陪着你和我哥。”“傻姑娘,镇上袜子厂离咱家很近,听说工资高,环境又好。咱村好多女娃娃都去啦!”有捱老汉挥挥手,示意女儿党晟不要再谢绝好意。转身出门那一刻,有捱老汉给女儿党晟撂下一句话:党的好政策一定要会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出去不是让你忘了村子,而是让你学技能、稳就业、早日走上脱贫致富奔小康的新路子。
走出院门,有捱老汉向村委会直奔而去。临进村委会大门时,有捱老汉停止了前进地步伐,思索一阵后,自言自语道:“求人办事,不送礼难办成。”对于有捱老汉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求人办事,事办成了女儿也就有了出路,倘若事情不成,自己不知怎么向女儿解释。有捱老汉从衣兜寻摸来寻摸去,摸到了自个省吃俭用攒下的“好东西”,有了这个“好东西”,有捱老汉瞬间精气神十足,哼着小曲,快步向村东头商店走去。
“今天是个啥好日子,月亮圆圆,人儿扎堆。我这小商店都快被你们挤爆啦,人也快被你们折磨疯了。”太平商店老板娘萌花对着有捱老汉嬉皮笑脸地讲道。迎进有捱老汉后,老板娘萌花礼貌地递上一支香烟,热情地招呼着有捱老汉挑选商品。“叔,你老想买点啥?是送人,还是自家购置?”老板娘萌花向有捱老汉询问道。
这一问,让有捱老汉不知所措,说起话来答非所问,遮遮掩掩。聪明的老板娘萌花指着货柜旁放着几个黑袋子说道:“找人办事,就拿黑袋子里的物品就行。都是包装好的,隐蔽且实惠。”老板娘萌花的话语,让有捱老汉眼里聚了神,赶忙上前问道:“里面装的都有啥?贵不贵?”老板娘萌花嘴角乐开了花,拉着有捱老汉胳膊问道:“得是要找驻村扶贫干部老李办事情?”有捱老汉连忙点点头,觉得不妥,又快速摇摇头。“哎呀!好叔,找老李办事的人多了,都是送这样的礼。你就放心拿,绝对令你满意。”老板娘萌花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黑袋子塞到有捱老汉手里。有捱老汉想打听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叔,总共886元。提前声明,货离店,一律不退货、不退钱。”老板娘萌花说。“咋这么贵,能便宜不?”有捱老汉诧异地问道。“不贵,事办成了花些钱也是值得的。”老板娘萌花回答道。有捱老汉无语,付款拿货转身离开。“叔,记住货离店,一律不退货、不退钱。”老板娘萌花把有捱老汉送出店门后,再三叮咛道。有捱老汉点点头,顺着小路走了。
走在路上,有捱老汉唉声叹气地自言自语道:“如今的干部都是披着羊皮的狼,都是榨取民脂民膏的吸血鬼,不吃不喝不拿,就不办事。”想到商店老板娘萌花的话语,有捱老汉气得指天骂地,气不打一处来。
“进村委会办公大院,上二楼向左走,最头就是驻村扶贫干部老李的房子。”一个村民指着前方向有捱老汉讲道。砰砰砰,一阵仓促的敲门声,扰乱了正在书写材料的老李。“谁呀?”“领导是我,有捱”。俩人门口一问一答。“老哥,这么晚有啥事情打个电话,赶夜路不安全。”老李打开房门,热情地请进有捱老汉。“这么晚打扰你,不要嫌我烦。”有捱老汉笑着说道,顺手把黑色袋子塞进了老李怀里。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俩人尴尬至极。“老哥,把袋子拿走,我从不收这些东西。有事说事,只要不违纪违法,我一定帮忙。”老李严肃地回绝道。
“你不要生气,我这也是第一找人办事,不懂规矩。”有捱老汉坐立不安,端着茶杯的手打起了颤抖,木讷地讲道:“女儿党晟大学毕业,一时找不下活。我想请你把娃放进镇上的袜子厂工作。”“这个事情……”老李欲言又止,喊出正在里屋正在休息的小付,俩人窃窃私语一阵。“老哥,你先回。明早给你回复。我到镇上办个事情。”老李一边说,一边在桌子上找寻摩托车钥匙。有捱老汉见状,连忙起身,语无伦次地说:“那我回家,东西留给你,还是我拿走。”“拿走,拿走,我们不收礼。”老李和小付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无奈,有捱老汉只好揣起袋子向门外走去。“天黑,你去把有捱叔送一下。”老李对小付讲道。出了村委会大门,没走多远。有捱老汉蹲在地上嚎嚎地放声大哭起来。“叔,你咋啦!”驻村扶贫干部小付上前询问道。“你们不收礼,也不给我撂个准话。我回去给女儿怎么交待,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放?”有捱老汉哭腔着说道。“叔,你不要哭,起来先回家。你女儿工作的事情,明早就给你回复。”小付一边安慰,一边扶起有捱老汉。“哎!我的命真苦,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有捱老汉摸着眼泪讲道。“好。”小付应承下来。俩人走过羊肠小道,拐过漆黑小巷,在一片开阔地段,有捱老汉停下来不走了。“小付,你和叔去趟村东头的太平商店。”有捱老汉点燃一支烟讲道。“行,我陪你去。”小付爽快地回答道。话落,俩人结伴向村东头走去。
说得巧不如赶得巧,俩人赶到时,太平商店老板娘萌花准备关门。一看是有捱老汉和驻村扶贫干部小付俩人来了,便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嫂子,赶紧把有捱叔买东西的钱给退了。”小付说。“货离开店,不……”老板娘萌花上前辩解道。“赶紧退货,少惹事。再要蛊惑村民弄这种事,以后你家的事情咱村上就不管。”驻村扶贫干部小付训斥道。“好好好,退钱便是,我也是听了他人的蛊惑,才这样做的。”老板娘萌花连忙回话道,赶忙从商店柜台取来钱退给有捱老汉,自己拎着袋子灰溜溜地关门回家了。有捱老汉还未搞清事情缘由,就顺利的退了货,拿了钱。“这是咋回事?你给叔说说。”有捱老汉满脸疑惑地问道。“没啥,以后有事直接来村委会找我们。送礼办事的这种歪路子少走。”驻村扶贫干部小付语重心长地讲道。俩人在一处院落门前相互道别,各自归去。
回到村委会,驻村扶贫干部小付拨通老李电话,告知有捱老汉已平安到家。俩人在电话嘀咕一阵,便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又是一个细雨朦胧的天气,有捱老汉家里的牛棚神不知鬼不觉的倒塌啦!幸好并未伤及到牛,尤其是儿子战斗最喜欢的那头母牛反而显得更楚楚动人、更神采奕奕了。也许是它看到了“最喜欢的人”正在紧张忙碌地给它修缮牛棚,心里暗自生了爱慕之情。“去,一边去。”有捱老汉在母牛臀上狠拍一掌骂道:“畜生,让人费心费力,杀了吃肉去。”母牛像似意识到了危险来临,提臀扭胯地向爱慕之人走去。“大,牛不能杀着吃肉,牛要卖钱给我娶媳妇。”战斗一边安慰着母牛,一边讲道。“哈哈哈,我儿脑子还算好使,知道卖牛娶媳妇啦!”有捱老汉摸着胡子开心地说。女儿党晟一边端着铁铲搅泥,一边笑得合不拢嘴。“大,我去袜子厂工作的事情能办成不?”女儿党晟小声问道。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有捱老汉,期待得到确切回复。有捱老汉放下手头的木桩子,抹去额头的汗珠,唉声叹气地说:“你瞧,那袋子里的礼物都没收,估计办不成。”女儿党晟撅着嘴嘟囔道:“还好没收,要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父女俩人相视一笑,忙起了手里的活。
傍晚时分,有捱老汉蹲在院子里端着一个老碗喝水。儿子战斗在一旁抱着一只鸡发着呆。时不时用一把梳子,很娴熟的为花公鸡梳理着羽毛。梳到满意时,战斗会开心地拍手叫好。“妹子,哥把这只凤凰打扮的漂亮不?”战斗憨笑地问党晟,党晟不耐其烦地回答道:“漂亮,要是在化个妆更漂亮。”战斗觉得妹妹党晟说得话很在理,于是抱着鸡兴高采烈地跑回屋子里。“他脑子不好,你脑子也不好得是?”有捱老汉训斥道。女儿党晟撇着嘴笑了。
“有捱在家不?”门外传来询问声。“有人,都在。”有捱老汉一边放下喝水碗,一边应声道,起身前去开门。
“快来,驻村扶贫干部老李来了。”有捱老汉忙唤女儿党晟出来迎接。穿过一棵果实丰硕的核桃树,三人来到院子里,找到一处石板子坐了下来。“有捱哥,我今天来给你报喜来了。有两件喜事,你先听哪一件。”老李笑嘻嘻地说道。听到有喜事,而且还是两件,有捱老汉和女儿党晟激动地凑上前。“老李,我家从来都没有遇到过啥好事。你快说来听听。”有捱老汉自我嘲讽地说道。“第一件喜事是你女儿党晟可以去镇上袜子厂工作啦!明天就去报到,办理入厂手续。”老李话未讲完,有捱老汉和女儿党晟又蹦又跳,开心地鼓掌叫好。“党晟明天赶紧去镇袜子厂报到,我先走了。”党晟回答道:“一定按时去,谢谢叔!”
出了院门,天已经漆黑。老李迈着欢快地步伐,一路哼着小曲向村委会走去。“老李,你停下。”身后传来有捱老汉地叫声。“有啥事老哥?”驻村扶贫干部老李询问道。有捱老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有第二件喜事,你还没说就走啦!”“第二件喜事跟你女子党晟还有关系,只要她同意,我就去给她说这门亲。”老李说。“说亲,哪家男娃?”有捱老汉欣喜地问道。“村西头李满庭家的儿子李军军,农校毕业的大学生,会开播种机、小汽车、拖拉机,榨油技术更是一绝,绝对配得上你女儿党晟。你回去先问问党晟愿意不。如果愿意,我将当一回‘月老’,成全一桩婚事。”老李一边说,一边督促有捱老汉赶紧回家去问党晟。对于村西头李满庭家的儿子李军军的本事,有捱老汉是有所耳闻,也是亲眼目睹过的。上次农忙播种,就是李军军开着播种机前来帮助有捱老汉,而且分文未取。“这小伙可以,一旦错过定会后悔。”想到这里,有捱老汉赶忙上前拦住老李的去路,认真地讲道:“老李,这门婚事我应承下来了。你就给党晟去说这门亲,成了我记你一生的恩情。”看到有捱老汉对此事很认真,老李忙说:“好,我去说这门亲。”
回到屋里,有捱老汉打开灯,双腿盘坐在炕上。大声唤来女儿党晟前来说事。“啥事吗?让人睡觉不啦!”党晟揉着眼睛不很不开心地讲道。看见党晟睡眼朦胧的坐在炕上,有捱老汉试探性地询问道:“你上大学期间,有男娃娃跟你好没?”有捱老汉的话,让女儿党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没有,哪家男娃娃能看上我。”女儿党晟随口说道。有捱老汉摸着胡子点头说道:“那就好。给你介绍个对象成不?”女儿党晟羞红脸问道:“叫啥?能干农活不。”“村西头李满庭家的儿子李军军,听说是农校毕业的大学生,会开车,会榨油,一身子的牛劲。”有捱老汉一边说,一边看着女儿党晟的表情。果不其然,党晟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连忙扭过头,柔声细语地说:“先见见再说吧。”女儿党晟的回答,让有捱老汉高兴地拍了拍大腿。“去,把你哥战斗叫来。出去给我买瓶酒。”有捱老汉指挥女儿党晟前去喊来儿子战斗,兄妹俩进屋后。有捱老汉从兜里掏出一百元,叮嘱道:“买一瓶白酒、买点花生米和有嚼头的零嘴回来。”儿子战斗说:“大,我想抱着‘凤凰’一起去。啥‘凤凰’,明明就是一只鸡。赶明一杀,把你老李叔叫来一起吃肉。他可是咱家的恩人,一辈子不能忘。”有捱老汉一把从儿子战斗手里夺过鸡仍在了地上,嘟嘟囔囔地说道。
说着无意,听者有意。有捱老汉要杀鸡招待老李的话语,让儿子战斗胆战心惊,咬牙切齿,一股仇恨气息渐渐涌上他的心头。
转眼到了隆冬时节,大雪纷飞,村里的大小道路被白雪掩盖的看不见了。有捱老汉和儿子战斗,把牛、羊、鸡赶进了屋子里。“快,赶紧把电炉子弄着取取暖。”党晟忙说:“好,我给咱弄。”有捱老汉一边接好电源,一边打开暖炕门子。嘴里连连夸赞道:“国家研制的这种绿色环保电炉子真好用,不仅能取暖,而且还能做饭。”有捱老汉回忆过去买煤卖砖的往事,不由得赞叹心声。党晟听到“卖砖”便觉得好奇,让有捱老汉说来听听。有人听,就有人愿意讲,更何况讲得是七八十年代的陈年往事。
七十年代,中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滨化,文革在这一时期结束,改革开放的序幕拉开。那时候的中国农村也有着不小的变化,三李村也跟着悄然变了模样。知情下乡、宣传队进村子,墙面写大字,集体劳作赚工分。勤劳朴实的三李村村民在应对饥饿,摆脱贫困中,积极响应党中央号召,率先在村里建起烧窑,办起砖厂。一时间,村里男女老少像似蚂蚁一样覆盖了砖厂角角落落。“砖厂效益好的时候,周边村民也跟着沾大光。只可惜,哎……”有捱老汉唉声叹气地伸出双手,张开十指,摆出烤火取暖姿势。党晟捡起地上散落的叶子,扔到羊面前。拖着下巴问道:“砖厂最后咋样?破坏生态,污染环境,关闭。”有捱老汉说,一切听从党中央号令,党的路子绝对正确。党晟点点头,搬了凳子坐在炉子一旁,俩人说说笑笑,好不欢心。
又是一年春来到,阎村镇三李村热闹非凡。“有捱老汉嫁闺女,咱凑热闹去。”村民们三五成群的结伴同行。当天,有捱老汉和儿子战斗精神抖擞的出现在村民门面前。或递烟、或倒酒,他们笑脸盈盈,作揖鞠躬,为家里的头一件大喜事尽心操办着。“有捱叔,这是老李的一片心意。”驻村扶贫干部小付说,老李已经离开村子,临走时,再三叮嘱,一定要前来祝贺。说着,驻村扶贫干部小付把一个红包递给了有捱老汉。听闻驻村扶贫干部老李离开村子的消息,好多村民争相上前询问情况。有人说老李生病,也有人说老李调回原单位,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猜测着。
“路走对了,他却走啦!”“哎!怀仁叔,你啥时候变得这幅菩萨心肠。”太平商店老板娘萌花和李怀仁你一言,我一句,说个没完没了。见到,村民们如此关心老李,驻村扶贫干部小付笑而不语地转身离去。
在回来的路上,驻村扶贫干部小付遇见了阎娃。阎娃牵着一只羊羔,坐在一块石板上,笑嘻嘻的望着他。
难道阎娃……驻村扶贫干部小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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