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超
八年前,我从陕西的黄土塬,来到了重庆的两江之畔。初踏这座山城,湿热的风裹着陌生的腔调扑面而来,高楼依山而建,道路绕水而行,连街边小店的吆喝都带着听不懂的软糯与铿锵,心底那点对新环境的期待,混着几分不安,归属感更是渺无踪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我像一颗浮尘。
好在重庆的方言,是座温柔的桥,先一步消解了我的生分。初听本地人交谈,只觉得字字鲜活,句句有趣,那些独属于这座城的词汇,像藏在巷陌里的小惊喜,撞进耳朵里便很难再拔出。他们把雨伞唤作“撑花”,想来是雨幕里撑开的伞,像一朵朵绽在人间的花,淋着雨也藏着温柔;把蜻蜓叫叮叮猫儿,念起来带着点娇憨,仿佛能看见红蜻蜓扇着翅膀,在江边的芦苇荡里飞舞。于是,我做了个有心的听者,走在种满黄桷树的街头,坐在嘉陵江边的茶馆,听顾客喊“妹儿来,豌杂面,多海椒”,听路人聊“今天雾大,爬坡上坎慢点”,把那些鲜活的词儿记在心里,学着模仿那带着点卷舌的语调,学着拿捏那豪爽又软糯的神态。
未承想,这随口学来的方言,竟成了我煤炭销售工作里的一把金钥匙。我们的工作,多是与当地电厂洽谈合作,往日里,甲方乙方对坐,谈的是供需,聊的是煤炭质量,总隔着一层公事公办的距离。直到有一次,我随口用重庆话问了句“老师,你们这边近期煤耗稳不稳,要不要先备点货?”对方愣了愣,随即笑着接话,一口地道的“渝语”扑面而来,原本紧绷的谈判桌,瞬间松快了下来。几句“要得”“没得问题”“我们商量一哈”,便扯掉了商务的客套,像邻里街坊拉家常,你知我难处,我懂你需求,原本相对严肃的洽谈,变成了互换想法的交心。原来方言从不是简单的话语,而是藏着这座城的温度,说着同样的话,便成了“自己人”,心近了,合作的路,自然就顺了。
一晃八年,时光在嘉陵江的涛声里匆匆而过,我也从那个听不懂“渝语”的异乡客,变成了能在普通话与重庆话之间自如切换的“老重庆”。走在重庆的街头,爬坡上坎不觉累,听着满街的“渝音”倍觉亲切;谈业务时,与电厂的老友扯扯方言,和物流的伙伴唠唠家常,方言成了我与客户之间的连心桥。
做煤炭销售这十几年,我总觉得,好的产品是底气,公司的营销方案是指引,而关键的是把自己“销售”出去。销售的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煤炭,而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一口地道的方言,是拉近距离的敲门砖,而真正能留住客户的,是设身处地为他们解决问题——电厂急需煤源时,尽最大努力协调发运,一句“放心,明天一早煤准到”;煤炭质量波动时,及时沟通解决方案,一句“我们一起想办法,把损失降到最低”。方言让我们成为“自己人”,而真诚与担当,才让这份信任扎下根。
八载渝州情,我和同事们在这座山城,踩着青石板,爬着十八梯,用方言敲开了合作的门,用真诚铺就了销售的路。黄土塬的乡音藏在心底,嘉陵江的语调融在嘴边,陕西的朴实遇上重庆的耿直,就这样在煤炭销售的路上,走得稳,行得远。
如今再看这座城,早已不是异乡,而是我的第二故乡。两江环绕,烟火人间,方言为桥,煤路生花,让我一路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