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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行双城记

春行双城记

2026-06-05 07:2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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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霜

铜川新区的春天,总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明媚。宽阔的马路两旁,樱花与连翘争相绽放,粉白与明黄交织如锦,仿佛是写给一座城市的情诗。而我,却常在某个起风的午后,忽然念起十几公里外那座老城——耀州。那里的春意是另一种质地,像一帧被时光反复漂洗的绢画,在黄土高原的褶皱深处,藏着岁月最柔软的注脚。

周六清晨,我特意没有开车。铜川新区到古城耀州的公交沿着漆水河蜿蜒前行,车窗外的景色渐次变换,玻璃幕墙的写字楼退成背景,河滩地的杨柳越来越密,最后连空气都变得迟疑起来,仿佛时光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下车时,一阵风吹过,竟带起几片杏花,落在肩头,像是谁在轻轻地打招呼。

古城的春天是分段落的,药王山的杏花是第一乐章。拾级而上,道路旁的古柏还沉着脸,杏树却已按捺不住,把粉白的云霞一直烧到山腰。山风过处,落英缤纷,落在石阶上,落在游客的肩头,也落在孙思邈雕像的衣襟上。

下山后往城里走,便是文庙街。这里的春天藏在细节里:老店铺门板上的漆画褪了色,却仍能辨出牡丹与喜鹊的图案;杂货摊前,玻璃罐里的糖果与春日的阳光混在一起,甜得恍惚;修表匠的台灯亮着,他在给顾客换电池,手腕上的老上海表滴嗒作响,与窗外的鸟鸣形成一种奇妙的和声。我买了一块耀州瓷的残片,青釉上的冰裂纹里,仿佛还凝着宋代的春雨。

正午时分,必然要去吃一碗咸汤面。老城的面馆没有新区的精致,搪瓷碗边沿多有磕碰,但汤头却醇厚得惊人——花椒与韭菜的辛香,豆腐与油泼辣子的热烈,在舌尖上铺展开一片关中平原的春味。饭后的时光属于城墙遗址。耀州的城墙大多已坍圮,只剩一段土台,上面长满了野草与灌木。我沿着残垣漫步,看见几株野桃枝从墙缝里探出身来,开得不管不顾。

傍晚返程,夕阳把漆水河染成蜜色。公交车上多是返程的游客,手里提着花椒、核桃,或是几枝从山上折下的山桃花。我倚靠着车窗,看古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飞檐与屋脊最后融成一片温柔的剪影。回到新区的公寓,夜已深了。窗外的霓虹灯依旧明亮,车流声从未停歇。我把那块耀州瓷残片放在书桌上,台灯下,冰裂纹里仿佛有春水流动。

春夜渐深,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我知道,那是运煤的专列正穿过漆水河谷,把地下的光明送往远方。而在古城的某个院落里,此刻定有一树梨花正在盛开,无人欣赏,亦无需欣赏。

原来,最好的春天从不在别处。它在新区的樱花里,也在老城的杏花里;在年轻的奔跑里,也在古老的守望里。而我,恰好路过这一切,并为之深深驻足。


(编辑:李溢涵)

(责编:张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