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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禾的胡杨

乌尔禾的胡杨

2026-06-05 07:23: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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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凤香

去克拉玛依的乌尔禾。

这个我从来没有在地图上关注过的地名,没有听说过的地名,甚至别人介绍时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地名,忽然在这个春天,鲜活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乌尔禾,是与胡杨的生命扭结在一起的古丝绸之路北道的重要驿站,有潺潺的白杨河从她的怀里流过,有奇特的雅丹地貌遍布她的胸膛。她把沧桑和荒凉写在脸上,把生机与绚烂埋在季节深处,唯有坦诚和热情,是她呈现给远方客人最美的礼遇。

走进戈壁滩,我真想匍匐着前行,把满腔的敬意奉献给这些死而不倒的胡杨,让我的心喷出一股清泉,滋养这片干涸的土地,润泽枯而不朽的根须,让胡杨再次勃发强劲的生命力,给脚下的戈壁滩,晕染一层绿茵茵的保护膜,裹住滚动的飞沙走石,缠绵相恋。

被风吹倒的胡杨,神似一条卧地龙,侧着身子躺在滚烫的砂石上。龙头勾回来,仰望天空,嘴巴大张,似在声嘶力竭地呼喊:“天降祥雨,拯救这些即将枯萎的生命吧。”两只眼睛圆睁,青黑的眼神,写满濒死前的抗争。粗壮扭曲的躯干向白杨河边延伸,蓬乱的树枝就是凝固的龙尾,风一吹,还在微微颤抖。这棵倒地的胡杨,是戈壁滩生命的见证。

西北侧,还有一棵胡杨,庞大的树头被风沙蚕食,只留下一根细细的龙枝,盘绕栖踞。两米高的褐色树身,挺立着,倾斜着,坚持着。它的腹部被风雷掏空,留下一道道抓挠的清晰印痕。抠一下,暴起的木条纹丝不动,指尖却留下隐隐的刺痛。

这棵千年古树,长得太高,太茂盛,太显眼,雷电从头顶经过,看不惯他桀骜不驯张扬个性的神气,霹雳一声,劈断了“头颅”,掏空了“心肺”,只留下一截存在过的生命印记,给后世的人观瞻。多少年过去了,这棵胡杨依然没有倒下,挺着裸露的胸膛,给路过的牧民提供风雪天的庇护。

我走进他的胸膛,把后背轻轻靠上去,用肌肤感知枯木的层层叹息,内心涌动出无限的敬仰和怜惜之情。

绕过去,树的背面,赫然嵌着一张木化的哈萨克族老人的脸,密密的皱纹里写满坚毅与豁达。脸的下面,有一只小狗,弓着后背,驮起老人缠绕着一层层头巾的头颅。

这一树一狗,怕是戈壁滩最深情的守护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被风剥掉皮的枯枝,到处都有被风剥下来的树皮。一根根,一块块,纹路有差异,姿态有分别。我拾起一根枯枝,摸摸它光溜溜的木纹,像是在触摸一个人不死的灵魂。

远处还有十几棵静穆的胡杨,或独立或相伴,披着四月初明丽的阳光,等待一场春雨的救赎,等待一场生命的洗礼。

离开时,我把灵魂挂在胡杨的枝头,让他吹吹戈壁滩的风,晒晒戈壁滩的阳光,即使倒地,也要保持一种仰望天空的昂扬姿态。


(编辑:李溢涵)

(责编:张彦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