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苗
田东海先生离开已三年了。
合阳那片土地,向来是出人物的。合阳人的骨子里,似乎天生就带着一股倔强的文气。先生便是这文脉上的一颗星,如今落了,却还亮着。
先生的画,我是见过的。那笔墨里带着渭北旱塬的苍茫,又有一丝处女泉边的温润。他画花鸟,画山水,笔下的一草一木都像是从合阳土里长出来的,带着露水,带着泥土气。有人说他的书画是“文人画”,我倒觉得,那是“农人画”——不是贬低,而是说他画里有庄稼汉的诚恳,有土地赋予的厚重。
如今多少书画家,笔下虚得很,浮得很。先生的笔墨却是实的,一笔下去,千钧之力,那是几十年的苦功,更是几十年的做人。他教学生写字画画,先教做人,常说“字如其人,画为心声。”这话现在没人爱听了,可先生是真信,也真做到了。
先生虽久居西安,可心里装的却全是合阳。提起合阳的一山一水,一村一巷,他的眼睛就亮了。洽川的芦苇,武帝山的松柏,还有那咿咿呀呀的合阳线戏,他都爱,都画,都写。
我在西安见过先生一次。那年他已年过七旬,精神却好,说起家乡的事,滔滔不绝,像个孩子。他说想把合阳的文化推出去,说合阳该被更多的人看见。那份赤子之心,烫人。
如今先生走了,合阳少了一位真诚的歌者。
田先生一生经历了不少事。早年家境清贫,求学不易,可他硬是凭着那股合阳人的倔劲,在书画的天地里闯了出来。他拜师学艺,转益多师,从不自满,也从不忘本。
最难得的,是他始终保持着布衣本色。成名之后,依旧朴素,依旧热心。乡里乡亲有求于他,他从不推辞。写字画画,从不拿架子。
他留下的,不只是那些书画作品,更是一种活法——老老实实做人,认认真真做事,对得起手中的笔,对得起脚下的土。
我想,先生并未走远。他笔下的花儿还在开着,他写的字还在墙上挂着,他爱的那片土地还在生长着庄稼和故事。
斯人已去,风骨长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