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报-三秦网讯(记者 赵争耀)近日,汉景帝阳陵博物院原创展览“有美一人——汉代女性服饰文化专题展”入选2025年度文博行业100个热门展览。展览通过“被体深邃”“副笄六珈”和“红妆翠眉”三个单元,勾勒出汉代审美从汉初简约朴素、端庄温婉的个人气质,到西汉中晚期“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的大美气象,再到东汉时期温顺柔弱、恭敬曲从的克制化修饰。
当您驻足于一件件文物前,凝视着塑衣女俑的温婉身姿、多宝串饰的璀璨光芒、铜镜上的精美纹饰,仿佛能穿越千年时光,窥见汉代女子晨起梳妆、对镜贴花的动人场景。
被体深邃:衣装里的礼制秩序与审美嬗变
“贵贱有等,衣服有别。”《礼记》中的这句话,道破了汉代服饰的核心功能。在等级森严的汉代社会,服饰不仅是遮身蔽体的生活必需品,更是区分尊卑贵贱的视觉符号。

据汉景帝阳陵博物院陈列研究部主任闫华军介绍,“有美一人——汉代女性服饰文化专题展”第一单元“被体深邃”,以汉阳陵陪葬墓园周应墓出土的塑衣式粉彩女俑为核心展品,辅以深衣、襦裙、袿衣等汉代典型服饰复原对比展示,解读贵族礼服形式色彩规制以及普通女子的日常穿搭,让观众全方位感受汉代服饰的礼制内涵与实用智慧。

汉阳陵周应墓出土了数件塑衣式粉彩女俑,她们或坐或立,恬静优美。女俑皆梳汉初非常流行的椎髻,发髻样式为前额中分,梳至项背结髻,形似木槌,有的髻端有分臂。女俑均着多重深衣,领缘、袖袂皆有彩色锦缘,系带隐扣。女俑所系腰带较纤细,位置一般在臀部或臀部以下,显得“上长下短”。有学者认为,汉初这种“上长下短”的服饰设计并非单纯追求美观,而是与汉代礼仪规范息息相关。古人着深衣时,需双手敛于袖内,交叠置于身前,若弯腰垂肩、手置腰带处,更能凸显谦逊恭谨之态。彼时的女性服饰,便在这种“拘谨”的形制中,流露着简约素朴又含蓄低调的精神气质。

从西汉早期到东汉晚期,汉代服饰风格完成了从“紧身束裹”到“宽袖阔摆”的华丽转身。随着腰带位置逐渐上移,服饰比例转为“上短下长”,女性身姿愈发舒展飘逸,这种审美取向也成为汉代服饰的主流风尚。1月2日,记者在“有美一人——汉代女性服饰文化专题展”现场看到,汉阳陵出土的塑衣彩绘跽坐侍女俑,身着紫色曲裾深衣,容貌俏丽;拱手跽坐俑双手藏于宽大衣袖之内,俨然一幅“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温婉图景,将东方女性的典雅之美刻画得淋漓尽致。
服饰风格的演变,离不开纺织技术的支撑。汉代丝织业的迅猛发展,让面料种类愈发丰富,锦、绫、罗、绢、纱、绡等面料应运而生,其使用范围也从王公贵族逐渐普及至普通民众。不同阶层的女性,在面料选择上有着天壤之别:西安曲江翠竹园出土的贵夫人俑,身着饰有华丽纹饰的曲裾袍服,头梳精致的三环髻;而汉阳陵出土的侍女俑,仅在衣缘处点缀简单色彩;身份更低的持彗女俑,则身着无任何装饰的双重衣。一件衣衫,便是一部浓缩的汉代社会阶层史。

除了衣装,足服同样暗藏等级玄机。展览中展示的汉代女子足服,有方头、圆头、翘尖等多种形制。地位较低的婢女多着方头履,圆头履是西汉中晚期后流行的便装鞋履,而月牙形翘尖履则是等级较高的婢女与舞女的专属。这种双尖翘头的歧头履,堪称汉代鞋履设计的革命性创举,其高头鞋翘的设计理念,更是影响了隋唐乃至后世的女鞋款式。
副笄六珈:首饰间的身份象征与文明交融
“副笄六珈”,语出《诗经·鄘风·君子偕老》,原指古代贵族妇女的头饰,后成为汉代女性首饰文化的缩影。展览第二单元以此为名,通过悬垂式展板、发髻模型等展陈手段,还原了汉代首饰的规制与审美意趣。

咸阳马泉汉墓出土的多宝串饰是展览中的“明星展品”。这件由琥珀、玉髓、琉璃、玉石、水晶、釉陶等6类21件小饰品组成的串饰,采用精巧的微雕工艺制成,题材丰富,寓意吉祥。它不仅是汉代贵族女性的随身饰物,更是丝绸之路开通后,中西方文化交流的实物见证。来自西域的琉璃、水晶等材质,与中原传统的玉石、釉陶工艺相互融合,成就了这件兼具装饰性与文化内涵的艺术珍品。

除了串饰,带钩也是汉代女性服饰的重要配饰。记者在展览现场看到,汉阳陵陪葬墓园出土的金带钩,长仅1.4厘米,正面雕刻着神兽吞蛇的生动造型,蛇首低垂,神兽神态威严,尾部呈鱼尾状,整体造型简洁大方又富于动感。带钩最早自草原地区传入中原,西周至春秋时期逐渐普及,到了汉代,随着奢靡风尚的盛行,带钩的造型愈发丰富,浮雕、错金、镶金、镂空等装饰手法层出不穷,成为汉代工艺水平的直观体现。
发式作为“头部的服饰”,同样是汉代女性审美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将头发视为生命的象征。关中地区汉墓出土的女俑,发式可分为堕马髻、椎髻、高髻、飞天髻四种类型。其中,堕马髻以其慵懒妩媚的造型,成为汉代女性的标志性发式;椎髻则以简约端庄的风格,盛行于西汉早期。这些精致的发式,搭配琳琅满目的首饰,共同勾勒出汉代女性的头部美学。
红妆翠眉:脂粉间的风尚流转与浪漫情怀
“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古代女子的梳妆台前,藏着最细腻的生活情调。展览第三单元“红妆翠眉”,以图版、视频结合镜鉴、梳篦等理容器具,生动再现了汉代女性的妆容美学。
汉代是我国眉妆史上的第一个高峰期,眉形种类繁多,远超先秦时期。除了传承下来的蛾眉,远山眉、八字眉、广眉、长眉等新式眉形层出不穷,成为汉代女性追逐的时尚。其中,远山眉因司马相如之妻卓文君而声名远扬。《西京杂记》记载“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这种细长朦胧的眉形,自带一种含蓄婉约的美感,成为汉代眉妆的经典样式。
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的典故,更是为汉代眉妆增添了一抹浪漫色彩。据《汉书·张敞传》记载,张敞每日为妻子描画眉毛,其技法之精湛,引得长安百姓纷纷效仿。汉宣帝得知后,不仅没有责备,反而将他们树立为夫妻恩爱的典范。“张敞画眉”的典故流传至今,成为形容夫妻情深的经典意象。

与眉妆相比,汉代女性的唇妆同样讲究。点唇之俗始于先秦,到汉代蔚然成风。不同于现代的满唇涂抹,汉代女性的点唇之法,是仅在下唇中间涂一个大圆点,以此打造出“樱桃小口”的娇俏效果。这种唇妆样式,以娇小浓艳为美,从汉代一直流行至唐代,成为古代女性唇妆的主流审美。
除了眉妆与唇妆,面部妆容也是汉代女性梳妆的重要环节。她们会敷用米粉、铅粉来提亮肤色,在面颊涂抹胭脂增添气色。从汉初的“朴素本真”,到西汉中晚期“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的淡雅之美,再到东汉时期“温顺柔弱、恭敬曲从”的克制修饰,汉代女性妆容的演变,折射出社会审美风尚的变迁。

值得一提的是,配合本次展览推出的系列活动,让千年汉代美学“活”了起来。西安工程大学刘冰冰副教授带来的《汉代女性服饰文化和艺术再现研究》专题讲座,从文献、图像、实物三重角度,解读了汉阳陵女性陶俑的服饰艺术;“汉韵华裳·妆饰千年”教育活动,则带领学生亲手体验汉代服饰与妆饰的魅力,让沉睡的文物转化为可触摸、可实践的文化体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