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都市报-三秦网讯(记者 张桢璐)10月10日,记者采访三个不同类型的家庭,并专访了小学一线辅导员与家庭教育专家,聚焦家庭劳动教育现实困境。劳动教育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培养教育体系的重要一环,可扫地、洗碗、整理收纳等力所能及的家务,正慢慢从不少孩子的日常生活里淡出。不少家长理念上认同劳动教育,落到现实中却常常难以坚持。
家务缺位:看得见的现实困境
“姐姐学业比较重,偶尔会收拾书桌、洗自己的小袜子,但整体参与度还是不太高。”西安市长安区郭杜街道书苑社区居民郭女士来自一户双职工二孩家庭,她工作日朝九晚六,丈夫时常在周末、节假日值班。家中大女儿读五年级,小儿子还在上幼儿园,全家与老人同住,家务大多由家人见缝插针分担。受小升初学业压力影响,家庭更多精力向高年级孩子倾斜,留给家务实践的时间被一再挤压。
同在社区的独生子女家长张女士是一名社区工作者,她告诉记者,家中二年级男孩在家长提醒下才会整理书包,放假有空时,会帮忙摘菜备菜。“做家务对孩子来说更像一场游戏,很难形成稳定自觉的习惯。”张女士感慨。
另一受访家庭里,4岁男孩自出生起就由爷爷奶奶协助照料。老人出于疼爱,常常不等孩子完成穿衣、晾衣物等简单动作,便上前代劳。“学校会教孩子叠被子、自主穿衣,但老人总嫌孩子动作慢,大小活都抢先做完。”家长坦言,长辈出于疼爱习惯事事代劳,孩子很难获得充足的家务锻炼机会。
西安市雁塔区第五小学(翠华路小学教育集团第三分校)大队辅导员强瑞瑞,在日常德育工作中也观察到同类现象。“有的孩子在校连拿扫把的姿势都不对,刚拖完的地面转身就踩上去。”强瑞瑞介绍,学校分学段布置家庭劳动实践作业,收集的打卡照片中,不少孩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踩着小板凳洗碗,看上去完成度很高。可回到校园真实劳动场景,动手短板便暴露。强瑞瑞表示,家庭养育模式会影响孩子自理能力。多数由祖辈全程照料的孩子,书包常由老人代为背进校园;父母亲自陪伴的孩子,物品整理收纳能力普遍更好。当然这并非绝对,强瑞瑞指出,部分观念开明的祖辈,还能凭借生活经验,带着孩子参与种植等劳动实践,把生活里的劳动本领潜移默化教给孩子。

多重羁绊:劳动教育难以落地的深层根源
即便认可劳动的价值,家庭劳动教育依旧容易流于形式,背后交织着时间、观念、家庭结构等现实阻碍,部分家庭还选择钟点工、保姆承担家务。陕西省家庭教育专委会秘书长赵江社分析,表层是时间精力、经济条件带来的便利,深层根源主要有四点。
首先是价值排序固化。受应试思维影响,不少家庭潜意识把学习当作最高优先级,家务成了可随意压缩的琐事。即便家长认同劳动教育,一旦孩子学业压力增大,家务往往最先被放弃。
其次是家庭分工惯性失衡。双职工家长身心疲惫,祖辈出于疼爱包揽家务,或是聘请家政承接家务,形成了成年人全权负责家务、孩子旁观的固定模式。家庭没有给孩子设置固定劳动岗位,做家务便沦为临时任务。长期包办会不断传递“你做不好,可以交给别人”的暗示,孩子便很难建立“我能行”的自我效能感,再者是认知出现偏差。部分家庭误以为聘请家政,就意味着全家不必参与家务。孩子体会不到家务劳作的辛苦,便难以建立家庭责任意识。
最后是缺少实操方法。赵江社指出,许多家长仅有劳动教育的理念,却没有适配自家情况的执行方案,不会按照年龄匹配家务任务,也包容不了孩子做得慢、做得差,最后只能家长接手,劳动教育就此中断。
“晚上写完作业,还想带孩子出门户外放松,留给做家务的时间就更少了。”郭女士的感受,道出许多普通家庭的现实。强瑞瑞在和家长沟通时也经常听到类似顾虑,一些家长认为做家务占用的时间不如用来刷题背单词,秉持“长大了自然就会”的想法,却忽视劳动技能需要循序渐进练习。

因材施教:让劳动真正走进日常家庭
不同家庭结构面临的劳动教育痛点各有差异,需要采取差异化引导思路。
针对郭女士这样的双职工二孩家庭,赵江社建议推行岗位分工制,摒弃临时派活的方式。结合年龄分配耗时短、易完成的固定家务,比如大孩子负责擦拭餐桌,小孩子整理个人玩具,将家务转化为兄弟姐妹共同的家庭责任,切勿把做家务当成惩罚,借助正向反馈强化孩子独立做事的信心。
隔代照料家庭的关键在于统一长辈认知。赵江社提出,家长要先和祖辈达成共识:劳动不是刻意吃苦,核心是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要敢于接纳孩子完成质量不够完美的实操结果。“家长可优先选择摆碗筷、浇花这类低风险家务,尽量不在孩子面前发生教育争执,让孩子得以守住‘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的基础底线。”
独生子女家庭重在构建家庭共同体意识。如同张女士的家庭,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孩子身上,容易让孩子默认家务本就是大人的责任。家长应当把孩子视为平等的家庭成员,赵江社指出:“可以组织全家共同开展家务,让孩子看见自己的付出可以帮到家人,在动手实践中收获成就感。”
赵江社提醒,如果家中聘请钟点工、保姆,家政人员可以承接深度保洁等重体力家务,但孩子整理书桌、收纳个人衣物这类属于自身的事务,仍要由孩子亲自完成。
家长也要跳出固有认知误区:“劳动并非用来打卡上交的附加作业,而是每个家庭成员与生俱来的家庭责任。劳动和学业也并非相互对立,适度参与家务能够调节身心状态,反过来助力孩子的学习。”对此,赵江社特别提醒,劳动教育贵在日常点滴浸润,切忌只在节日开展突击式大扫除,其内核重在培育孩子“我能行”的自我效能感,帮助孩子建立遇事可以独立完成的信心。
家庭劳动习惯的养成,单靠家庭一方远远不够,学校同样承担着引导职责。“我们也一直在探索家校协同的路径,”强瑞瑞说,“借助家长会、家长专题培训、家访等机会对家长开展针对性指导,同时也会在班级群推送相关科普内容,向家长传递劳动教育理念。我们还建议把校园岗位制度延伸至家庭,设立‘垃圾管理员’‘衣物管理员’这类家庭岗位,以此唤醒孩子的家庭主人翁意识。”

劳动教育绝非某一方的任务。学校是理念引导者,家长是陪伴者与主要责任者,孩子才是劳动的主体。跳出打卡式的形式主义,把劳动揉进居家生活的细碎瞬间,劳动习惯与责任意识才能在孩子心中真正扎根生长。